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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饷征银了,月桩钱又是什么?”

    老妇人茫然地想了半晌,道:“我也说不清楚,只知道里头有[纳醋钱]、[卖纸钱]、[户长甲帖钱]、[头子钱]、[折纳牛皮筋角钱]……户长收税的甲帖,要另给[纸张钱]、[手续钱]。寻常百姓打赢了官司,要缴[欢喜钱],打输了便要缴[罚钱],总之处处都要钱。”

    “这里可是燕州!”兰婉如惊愕道,心中疑窦如云:“难道周大将军竟不管么?”

    老妇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兰婉如,像是不解她为何如此惊诧,喃喃道:

    “周大将军为了我们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前线抗虏的娃子们,又死伤无数……说实话,这本就是应当的。大将军刚来时,老婆子也远远望见过,那么俊俏尊贵的一个人,大老远从京城来这来吃苦,替我们打虏人,老婆子心里怎不感恩?既是大将军收税,我们又怎能不给?”

    赵况只觉得双手剧烈颤抖起来,脸色也变得苍白。过了好半晌,他才从怀里摸出一锭约莫三两的银子,递给老妇人:

    “阿婆,这伙人今日吃了亏,明日必定还要生事。您换个地方做买卖吧,实在无处可去,可往渠城或中渡镇,那里有闻人鹤、柳朝、蓝蕤娘、谢问玉几位大人在,情况或可两样。”

    老妇人慌忙推脱,最后还是被赵况硬塞了银钱,这才千恩万谢地收了。

    回程路上,高玫回想方才种种,忍不住皱眉道:“周大将军为了筹措军饷,竟纵容底下人如此横征暴敛,这也太……”

    可方才还言笑晏晏的顾翠儿竟骤然变色,出声打断:“不,周太监绝不是那样的人!”

    高玫骇然愕住,一时不敢言语。

    兰婉如在后头听见这番争执,她远远缀在队伍末尾,压低声音问赵况:“你没有杀那两个官差,是知道杀也无用吗?”

    赵况黑沉沉的目色中,尽是倦怠。仿佛下一瞬就能睡死过去。

    他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咀嚼着药丸。

    兰婉如又道:“早先你说,待回了燕州,周玉臣必定容不下你。还说要带淑妃和你娘亲,一道寄情山水,自在逍遥。如今,镇安郡王有心取代你,小柳儿也再不能困住你。为何你却迟迟不肯动身?”

    赵况垂着眼目,还是没有说话。

    此时已是夜黑风高,四下寂静,唯有蛙声虫鸣此起彼伏。

    兰婉如叹了口气,声音却变得很温和:“……小子,这些时日,我冷眼瞧你在外头行走,倒比困在那四方屋里快活自在多了。我知道,做[文丑儿]才是你最痛快的事。可今天你也看到了,不论你在不在那间屋子里,他们都能打着你的旗号做事。”

    “小子,天下太大了。”

    “周玉臣纵有通天本领,也只得一双眼睛一双手,她看不住这许多人,也管不尽这许多事。”

    夜风徐徐吹来,赵况摩挲着怀中包裹,里头有灰扑扑的拐枣、一柄木剑、一对泥人、一把刻刀,还有一只装着徽墨的木匣子。过了许久,他才艰涩开口:

    “镇安郡王重名利,若他上位,必要与她争权夺势。谁坐那个位子……都得争。”

    兰婉如讶然:“你竟是顾虑这个?可你心里没有那些金科玉律,更不敬什么天王老儿,坐在那位子上,反倒无所挂碍。为何从前肯坐,如今反倒不肯了?”

    “……因为在她心里,我不是一个人。”

    赵况仰起脸容,望着黑沉沉的天,声音低得像一阵风:“兰姨,你别看我一向平和,好像什么都无所谓。其实我最厌恶与人一较高低,也最厌恶与人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从前在鹤庵,常常有人要与我拔剑生死,把一颗脑袋赌作名声的筹码。久而久之,我反而觉得自己不大像个人,虽然连自己的母亲都没能救下,确实算不得人。但既有了人的面目,人的情意,就得像个人一样堂堂正正地活下去。可惜,在很多人眼里,我已经不是个人了,是高楼上的一张牌匾,是锦绣堆中的一顶官帽,什么都是……唯独就不是个人。”

    “兰姨,在我心里,她是重要的朋友。虽然她不这么认为。”

    “可是再继续下去。”

    “只怕我与她之间,除了谎话,便无话可说了。”

    兰婉如怔愣片刻,心中说不出的酸涩。

    是啊。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赵况在燕州是什么待遇,兰婉如心知肚明。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摇头道:“……如今有赖贵儿扮作你,你再仔细看一看,想一想。还有,老娘总觉得,今日这事有些古怪。”

    正说话间,只听得不远处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马蹄声,二人骤然一惊!

    因为动静的方向,正是刚才的茶寮!

    兰婉如与赵况登时脸上变色,慌忙留下葵叔看管高玫并顾翠儿,自家两个急急原路折返回去。待到得茶寮跟前,举目看时,却见原先那个窄小干净的茶寮,已是乌泱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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