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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聒噪一片,不论文武俱是一张苦瓜脸,那闻人鹤、柳朝两个,险些当场洒下泪来。就连一向谨慎寡言的丁道雅,也出列劝道:

    “此事太过惊世骇俗,恐为世人所误、所谤,还请大将军三思。”

    丁道雅话说得婉转,心下却也是一片惊涛骇浪:不是,你搁这破四旧呢?!

    虽说丁道雅是金融学出身,但她也知道,破四旧可不是随便砸个祠庙、拆个牌位就能解决的!莫说中原国家,整个人类文明在几千年的封建社会时期,讲的都是“君权神授”。不然同样是人,凭什么就你老赵家的生来能当皇帝?凭什么你陈桥兵变不是造反,反而说是天命所归?

    不套一个“天命贵种”、“生而异相”的名头,不说自己身上有“神明血脉”,乃是“代天巡狩”,百姓凭什么在你脚下乖乖跪着为奴为婢啊?

    是,眼下是有人在背后搞事。

    燕州作为“国之姓望”,赵氏的开国皇帝在此发迹,燕州的宗亲也因纷纷封王封候。故此赵氏宗祠遍地,香火鼎盛。燕、檀、建三州的祭祀排场,比京师还要奢靡!

    可是只要周玉臣还要扶齐王上位,还要这大梁江山,就动不得祠庙!

    甚至别说是现在,恐怕未来的几百年都动不得!必须是整个人类的科技文明发展到一定的阶段,才有可能做到真正的“破四旧”!

    思及此,丁道雅又看了看蓝蕤娘、齐芥娘、轩辕翠花等人,心下沉吟。

    这几位可谓是什么事都依着周玉臣,事事屈己从人的老将了。据说之前的几场恶战,周玉臣教他们在极端劣势的情况下,作为先锋压阵。甚至一度兵力悬殊到了5:1的差距。这几位老将也都一声不吭地上阵去了,直把生死置之度外。

    还有闻人鹤、詹华容,两个都不是按部就班的陈腐文人,跟着周玉臣做了不少惊骇世俗的大事……可饶是如此,此时却也不得不站出来劝阻周玉臣!

    丁道雅甚至能想到,假如李仙君、何弥在此,两位老将八成也是要出声反对的。别的不说,李仙君为了亡夫潘处道戒了荤腥,月月入庙烧香诵经。何弥则为了生病的妻子,戒了酒肉五辛,每月初一十五雷打不动上山斋戒祈福,从无间断。

    在这个时代,信教是刚需。

    除了天授帝本人的推波助澜之外,老百姓也需要神仙。

    老百姓过得太苦,必须要找个慰藉,寻求来世的寄托。不然凭什么人家世世代代这样辛苦,面朝黄土背朝天,却只能看着别人肥马轻裘、钟鸣鼎食?为什么辛苦了一辈子,却也只能住在茅草屋,而那些不事生产的、只知道礼仪尊卑的“贵人”们,反而住在大厦大宅里享福?

    只有教他们相信,这一时/一世的苦只是暂时的,他们才能把眼前的苦嚼碎了、咽下去。

    只有神仙告诉他们,“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今生受苦,来世福报”,百姓们才能继续低着头,在泥泞里翻滚挣扎!才能继续安心地看着那些上面的人,吸髓吃肉!

    丁道雅心中重重一叹,转头望向周玉臣,咬紧牙关正待再劝几句。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那异父异母亲姐妹的孩子,因一时意气犯错吧?!

    而就在这时。

    在满堂的愁云惨淡中,却听周玉臣声气平和道:“寿年,你方才说,景阳王在燕州的祠庙,拢共有多少?”

    闻人鹤一怔,应道:“六百四十三座。”

    “燕州是景阳王的郡望,”周玉臣叹息一般笑道:“他又是燕州百姓的父母官。这般一个爱民如子、从不虐民的好王爷好神仙,一晚上哪受用得了六百多座祠庙的祭祀?如今燕州既归我管,自然该为景阳王、为皇上、为齐王殿下,查一查这渎神的祸首是谁。”

    闻人鹤听她这话,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甚至还有一种“明权虽然混账,但混账得有理有据”的欣慰感。他思忖片刻,问道:

    “……大将军的意思是,打算用鬼神托梦之说?”

    周玉臣却一脸正气地摆手道:“可不兴这么说啊!举头三尺有神明,景阳王他老人家听见岂不降罪?”

    闻人鹤愕然,你都要拆庙了还怕这个?

    旁边的詹华容想了想,则道:

    “那大将军是打算从古制里,找出祭祀不合礼制之处,以祖宗家法处置?”

    且说,这确实是个好办法。历朝历代的皇帝,在遇事不决时,往往都是按照“祖宗之法”来定。毕竟天大地大,祖宗最大嘛!老祖宗验证过的办法,必然是对的!

    可周玉臣微微摇头,面无表情道:

    “诸位,仔细想想——六百多座祠庙,里头供的神像……当真是景阳王么?听说建州、端州都有红阳教、闻香教、摩尼教等邪崇横行,这些信徒专把供奉的伪神,藏在道观寺庙里头,窃取正神香火。燕檀一向以祠庙宫观出名,安知没有此等恶事?”

    詹华容怔怔地看住周玉臣,忽而抚掌笑道:“是这个道理,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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