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狗蛋、朱无为正在兴头上, 在亲眼见识了这等利器崩山裂石的威力后, 心头痒处又怎能按捺得住?
他二人本就是周玉臣麾下心膂, 素来比其他官员亲近几分。那轩辕狗蛋又是个使弓弩的行家,当下便腆着脸凑上前,不动声色地从朱麟手里夺过蒲扇, 一面替周玉臣轻轻打扇,一面瓮声瓮气道:
“要俺说,大将军给啥咱用啥,咱都不挑!况且这三弓床弩,体格大、重量实, 组装费工费时,没几十个壮汉绞不动弦。守城是件利器,野地里却难施展效用……依俺看,倒不如小合蝉弩、斗子弩、神臂弓来得灵便!尤其是那斗子弩,四个军汉便能操持, 野外布置也便宜。”
朱无为也连忙接口道:“正是此理!大将军第一台三弓床弩就给了咱们, 可见将军的体恤!大将军体恤咱们, 咱们也得体谅大将军,斗子弩、神臂弓造价便宜,有这两个也顶好。”
随着轩辕狗蛋手中的蒲扇,徐徐的凉风扑面,却也把帐中浓郁的汗臭气、皮革膻味、泥土腥气搅动起来,劈头盖脸地熏人。周玉臣看着这目光炯炯的两个人, 一时间都给气笑了。
还“体谅”自己呢!
斗子弩造价是便宜些,可工期少说也要月余!那神臂弓更是麻烦,弓身的干燥定型便要个把月,校准调试更是繁琐!黔州军工才创立了多久?哪能凭空变出这许多弓弩来?
她正待要说话,余光却扫见谭宝珠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周玉臣想到自己长途跋涉的一身臭汗味,连睡觉的功夫都没有,何况洗澡呢?再加上轩辕狗蛋、朱无为两个糙汉子也不是什么精致人,想来这帐中的气味着实不堪。
周玉臣心下登时一软,按下原先的话,转而向谭宝珠歉然道:
“小谭大人一路随我奔波劳顿,未曾好生歇息,想必是疲神了?若不介意,可去帐边的通风处稍歇片刻。”
谭宝珠原本紧绷的冷脸,乍闻此温言软语,不由得愣了一愣。
随即便反应过来——
周大将军这是怕她被熏到了,又恐折了两位将军的面子,才寻了“疲神”这个由头,让她去透口气呢!
这些日子,周玉臣待她格外优厚,出入任何机密会议都让她随行笔录。虽说目前仍是书办之职,但是黄羚君在晋升之前,也同为此职。可见随军书办的地位,非同一般。而现在,见周玉臣百忙之中,竟还如此细心回护……
谭宝珠只觉得心口猛地一烫,暖烘烘、软融融的。当即操着一口流利的京腔,字正腔圆道:“臣无事,劳大将军挂心。”
说罢,谭宝珠又转过头来,板着脸道:“两位大人有所不知,黔州的军械司乃是草创,这柘木、绞轴、牛筋、箭簇的制造,都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如今的黔州,一边是征兵的重地,要为日后的祁州之战稳住兵源;一边又是造军械的根基,矿场、工坊、后备物资,哪处不缺人?有道是民以食为天,眼下正是农时,难不成叫他们既要上阵打仗、又要下田耕种,还得全家老小都去磨铁造箭吗?”
轩辕狗蛋、朱无为被说得一愣一愣的,又见谭宝珠理掸了掸手中的纸张,理直气壮道:“况且今日的议题,不在军械,两位大人还是言归正传吧!”
须知,这“开会讨论,必须吻合议题”一事,还是曾经叫丁二娘,如今已被改名为“丁道雅”的丁大人提出来的。其在忙于财政之余,又大刀阔斧地改制了周玉臣领导班子的各项行政规矩。其中便有一条,是这么说的:开会前,须得定好主题,议事也必须紧扣内容。否则,哪怕是无品级的书办,也有资格提出抗议!
当时丁道雅还说:“大家都是出来搵食做工的,时间成本也是成本,不要浪费时间。谁在会上东拉西扯,就是在[增本降效],可视为扰乱军纪。”
周玉臣万万没想到,谭宝珠之前跟丁道雅有过龃龉,彼此分明不对付,现在却把她的话用得头头是道。一时间,也不好意思起来,只得咳嗽一声道:
“其实我此来,着实捉襟见肘,即没有什么斗子弩、神臂弓给你们,也挪不出更多的燕州兵加入战局。但是黔州要守,祁州也要打,还得速战速决。一时间,我竟不知要如何把这棘手的烂摊子交给你们。”
轩辕狗蛋急忙收了蒲扇,当即拜下,也换了肃然严谨的口吻:“是臣等未能为大将军分忧,还劳累大将军千里奔波至此……正如臣今日所言,臣出身草莽,是泥腿子中的泥腿子。若没有大将军的提拔,又何来今日的绯袍加身?大将军只管吩咐便是。”
朱无为也一同拜道:“臣有愧,大将军对臣等恩重如山,是臣糊涂了。从前没有什么三弓床弩、也没有什么神臂弓,咱们不也打下了燕州么?莫说是守黔州,便是大将军此时要臣去拿下祁州,臣也绝无二话!”
“我明白你们的心意,”周玉臣却缓缓摇头,目光沉静地望住二人:“但是,事情不是仅凭一腔热血便能做成的。即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