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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玉臣面前的就是两个难题——

    是继续坐镇黔州,与叛军纠缠不休?

    还是立即打道回府,拨乱反正, 镇抚燕檀?

    如果是前者……须知,周玉臣本该在十几天前就离开黔州了,如今已经为了战事在这足足困了一个月的光景。作为最高军事长官,以及声满北地的“国门代表”,周玉臣平时不露面也就罢了, 值此人心慌乱、谣言四起的时候, 若再不露面……燕檀的百姓岂不生疑?

    百姓少不得要私下揣测, 周大将军究竟是怎么了?有传言说她受了重伤,莫不是真的?

    要知道,政府衙门的每一次拖延、每一次含糊,都会让谣言愈演愈烈!

    然而,如果是后者……

    就黔州这个架势,周玉臣走得开吗?

    一个沈重, 格局有限,心眼都用在官场人情、诗词歌赋上;一个谭缙,形迹可疑,现在被摁着接受思想教育,单是这两人就够糟心了!再加上此地人情复杂,黔梁宿有旧怨,是周玉臣用尽了各种手段,才把大家勉强捏合到了一处。

    而问题恰恰就在这里!

    黔州士族、土著、大户、寨老、村民,确实是臣服了……可他们服的是周玉臣!

    如果是太平时节,或许问题不大。

    怎奈眼下黔州兵荒马乱的,无一处不牵连着战事。这个节骨眼上,周玉臣要是自个抽身走了,你叫黔州百姓如何不慌?那些官员豪强,会不会疑心战局有变,要另寻退路?即便把黄羚君、燕东临、詹华容、轩辕狗蛋一干等人都留在这里,也未必能弹压住黔州的这帮人。

    不知不觉,已是三月廿八日了。

    现在不论周玉臣是何作想,都到了必须做出选择的时候。

    “翁家姐姐,大将军在里面等你呢!”滾良平冲翁芸笑了笑,还顺手逗弄了一下她怀里小婴儿的脸蛋。

    翁芸轻轻答应了一声,便顺着楼梯一步步上去。如今鼓藏楼住着的,几乎都是周玉臣的人,每层楼梯口都有人看守着。自从朱无为被差遣出去,周玉臣身边一应的护卫事项,就交给了滾良平和黔州齐家,再加上南鹤庵借调来的几位女将,眼下倒也周全。

    不过即便如此,周玉臣自己也收敛了许多,不再似往常一般在外闲荡。除却必要的军政要务,寻常的应酬一概推却了。

    像今日这样,特地请了翁芸过来一同用饭闲话,真是忙里偷闲,难得的消遣了。

    刚掀帘子进屋,就见周玉臣正在那灯底下看着书呢。旁边一只箱笼半开着,里头摞了半箱子的书籍手稿,大喇喇地敞着也不遮掩。见翁芸来了,周玉臣忙放下书卷,起身迎道:

    “……正收拾到一半,就看书看入迷了,让翁妹妹见笑。”

    翁芸赶忙欠了欠身,低声回道:“是我来得不巧,扰了将军的雅兴。”

    话里的那份敬畏与生疏,周玉臣又怎会听不出来?

    自哨子巷一事之后,外头人看着翁芸是体面极了,既认了周大将军做干亲,又有将士们护卫着,好不风光!可实际上呢?除了上回接受金哆爷、金家兄弟,以及本地县令的道歉之外,翁芸鲜少露面,更不提来找周玉臣这个“义兄”了。

    甚至很有点躲着周玉臣的意思。

    若不是今日特意来请,她怕是不肯踏进这个门的。

    周玉臣只作不知,很自然地顺手接过她怀中的小婴儿,交与身旁的亲军抱着。自己则引着她,往边上的偏房里走:

    “我听金哆爷说,妹妹竟将身边银钱,大半都捐给了竹林寨?”

    说话间,二人已先后坐下。这偏房不大,正中央摆着张桌子,上面有虾酸牛肉、糍粑辣子鸡、腊肉炒折耳根等几大碗菜,还烫着一壶米酒,端的是喷香实在!

    翁芸没想到周玉臣吃得跟黔人一模一样,就这虾酸的味道,有几个外地人能习惯?她当下心神略松,低声应道:

    “是,祭树神是黔人的大事,我留那些银子也没处使,捐了就捐了。反正金哆爷把张家的田产屋舍都赔给了我们,往后也饿不着。”

    周玉臣给她夹了一筷子牛肉,又亲手斟了一盅酒递过去:

    “妹妹那日的手笔,把黔州几位官员都比下去了,到妹妹口中竟如此不值一提。”

    翁芸嘴唇翕动,刚想解释。

    就听周玉臣叹气道:“我原本打算带你和小侄女一块回燕州去,可见你这阵仗……倒叫我不好开口了。只是妹妹,我听说你与翁崇都是蔡州人,双亲也是为了逃难才来的黔州。难道你就甘心愿意留在这里,一辈子也不回去了吗?”

    翁芸不觉微微一怔,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当然想回去。

    蔡州是她和哥哥长大的地方,在那的五年,是她这辈子过得最安稳的日子。

    多少次翁芸受了委屈,一个人在夜里苦熬的时候,都会梦见自己身在在故乡的院子里。晌午的春光温柔极了,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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