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本该是天子家奴的宦官,跋扈到这个份上,能有什么好下场?
周玉臣这才潦潦地掀起眼皮,低声笑道:
“谭同知此话何意?本帅日夜祈盼,只望陛下尽早回銮主持大局。大梁江山姓赵,过去、现在、将来都只能姓赵。这等国祚传承、千秋万代的大事……非本帅这等阉宦,所能妄议。”
谭缙听得牙齿发酸,知道周玉臣又在用太监之身当挡箭牌,装忠君良将糊弄人呢!
老实说,这招确实管用。
别看士大夫们平时把宦官骂得狗血淋头,但是顶多骂他们“擅权”,没人敢说他们“篡位”。毕竟没人会追随一个注定“绝后”的皇帝,周玉臣再是强横,皇位终究还得是姓赵的坐。
可你跟我演这套有啥用?
收拢沈重的时候,你都敢当着我的面矫诏了,现在你倒演上了!
谭缙心里那叫一个牙痒痒,却只得捏着鼻子陪她演:
“是,是,臣一时不察说错了话,实为大将军、齐王殿下所虑。”
“大梁到如今这个地步,实因皇上身边,多有奸佞之臣。只怕他们忌惮您与殿下的名望,故而从中作梗。眼下天下未定,须防祸起萧墙。大将军何不借此机会,先收拢云州、檀州、澜州三地,结成北境屏藩之势……待根基深固,大势已成,再肃清内患也不迟。”
周玉臣就着齐青的手,慢吞吞吃了口茶,才低声笑道:“你这是在劝我割据地方?”
谭缙当即伏拜于地:“臣惶恐!此心此念,唯在大将军的安危罢了!”
“这些时日,臣冷眼见着大将军兵不血刃收拢黔州,就连竹林寨的张氏父子,将军也是依法处置……足见大将军仁德昭彰。臣对将军心折已久,愿将军效犬马之劳!从此心中,唯大将军一人而已!”
说罢,谭缙便将额头紧紧地贴在地上,周身都是谦卑之意。
四下静寂无声,只有鸟雀归林的几声鸣叫。
不知几息过去,才听见周玉臣带着酒意的声音,低沉而含混:
“谭同知,你的思想……很危险啊!”
谭缙愕然抬头!
只见周玉臣一脸的正气盎然,分明醉得不轻,却勉强捏出肃然的样子来:
“我的这身前程,都是皇上赏的。莫说……他日陛下回銮,就是眼下要剥了我这身官皮……我周玉臣……也绝无二话!我待陛下之心,日月可昭,天地可鉴!”
“谭同知,别人见我势大,因此误解我也就罢了。你既心慕于我,怎能也这般曲解我呢?”
“我、臣……”谭缙竟一时语塞。
周玉臣哪管他,当即对齐青、朱麟道:“看看丁大家、詹夫子是否得闲,给谭大人做做思想教育。唉,社稷匡扶之道,任重道远啊。”
就这样,谭缙愣是被留在鼓藏楼,被丁二娘、詹华容教育了两天两夜。
那教材也不知是谁编的,满纸都是忠君爱国,不仅有《论大梁持久战》、《驳速胜论、必败论》,还有关于官员风纪的新文章,诸如“一个大梁官员,应该是襟怀坦白,忠实,积极的,以国家利益为第一生命,以个人利益服从国家利益”、“抗战是[王道],纪律是[霸道],这两者都不可少”等等。
直把谭缙看得云里雾里,七荤八素的。
这还不算完,此后谭缙每日下值,都得到丁二娘面前接受教育。
那些祁州叛军中的高级军官,除了应有的劳作之外,也一一被送到此处,共同接受思想教育。
等到三月廿五日,孔孟真重整旗鼓,准备二次进攻时。
这些高级军官又被放了回来!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打。一个大梁官员,应该是襟怀坦白,忠实,积极的,以国家利益为第一生命,以个人利益服从国家利益……1937年《反对自由主义》。抗战是【王道】,纪律是【霸道】,这两者都不可少……改自1941年《反对主观主义和宗派主义》诸葛亮在城楼把驾等,等候你司马到此,咱们谈谈心……京剧《空城计》
第227章
“你是说, 周玉臣除了惯常审问之外,并不曾打骂你们?还给你们安排思想教育课?”
孔孟真盯着堂下的几个将官,面色阴沉。
原在孔元祥麾下听用的几员大将, 此刻臊得面皮发红!他们也想编些誓死不屈、受尽折磨的谎话, 问题是周玉臣就没碰过他们一根手指头!当下只得讪讪地回道:
“是……是这样的……大王。”
“哼!阉人怪会装腔作势!”孔孟真啐了一口浓痰, 又阴恻恻问道:“仔细说说, 那劳什子的思想教育课,是怎么个教育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脸上都有些尴尬之色。
须臾,才有个满脸络腮胡的军汉,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