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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同样愤懑不解的, 还有谭宝珠。

    “……詹华容有个效忠朝廷的哥哥,难道我谭家便不是忠臣贤臣?还有那齐青,不过侥幸得了个官身, 也敢来做我的主!要我息事宁人!”

    谭家书房内, 谭宝珠倚着那花梨木嵌大理石的大案, 手里捏着一条红销金的帕子, 只顾在那抹眼泪。

    此时五更才过,窗外天色仍是青霭霭的一片混沌,屋里全靠高处悬着的几盏明角灯, 辉光融融,将书房内照得亮如白昼。

    “父亲,周玉臣借着我名,把黔州有才干的女子尽数拢到麾下。而今却这般薄待我,教个奴婢爬在我头上!这还只是在黔州呢!若真随她去了燕州, 还不知要受多少腌臜气!”

    说到伤心处,谭宝珠索性把帕子按在脸上,呜呜咽咽,哭得好不可怜。

    她用的那手帕,四角俱缀着指肚大的水晶珠子, 光润莹洁。随着她抽泣的动作, 在烛光下晃动出细碎的流光。连带着那流金仙鹤古铜炉、珍珠错琉璃帘帐、彩漆描金螺钿书橱……满屋器用, 竟似泼翻了水晶屑子,处处流光溢彩。整间屋子都浮了一层虚晃晃、冷森森的宝光,直晃得人眼睛也花了。

    这哪里像一个从五品官员的书房?只怕是一品大员,也没有这般富贵排场!

    谭缙却只低了头,兀自蘸墨运笔,端的是气定神闲。

    待“克己奉公”四个端方雅劲的大字写完, 谭缙才搁下笔,温和道:

    “我的儿,官场上的道理原是如此。如今你只是个不入流的书办,齐青却是朝廷正经授命的三品道台。这做官的见了官,只要品级低她一等,又在她的治下,她一个不高兴,就能拿那官帽子压你,叫你碰钉子、吃排揎,你又能奈她何?”

    “你若实在想不通……依为父看,这官不做也罢。”

    谭宝珠猛地放下帕子,露出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睛,急道:“父亲,横竖女儿是过了明路,有资格戴这顶官帽的!何不就把我留在黔州?有您亲自点拨,我又何必去燕州受那闲气?回头替我谋个实缺,岂不比做个抄抄写写的书办体面?”

    “你从前不是嫌黔州贫瘠么?如何又肯留下了?”谭缙皱了皱眉。

    谭宝珠抽噎了几下,才低声道:“女儿仔细想过了。黔州土司林立,苗、侗、布依各部族,关系本就错综复杂。单是苗人里头,又分黑苗、花苗、白苗、锦鸡苗……彼此间旧怨新仇不断,关起门来都斗得你死我活,何况对我们这些外来客?我们梁人在这,根基不过十年,于他们而言,才是外人中的外人。”

    “那周玉臣虽说打通了几个大户,也说动了几座大寨子,甚至能让张家老汉按《梁律》判了个杖一百,流三千里……等她这尊佛一走,黔州还不是得恢复原样?就算她把半个周家军都挪到黔州来,又能如何?人心如水,不可强求。梁人要打仗,是梁人的事。黔州能征些粮饷已是极限,强要黔人效死,只会适得其反。”

    “所以女儿想着,”谭宝珠偷觑了一眼父亲脸色,声音越发轻细:“倒不如索性留在黔州,在您膝下承欢尽孝才是。”

    “糊涂!”

    谭缙口吻斩钉截铁,脸上温和儒雅的笑意也淡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官威:“文牍房的书办,你是想做也得做,不想做也得做!若再存了这等心思——”

    他目光扫过案头堆积的拜帖,冷冷道:“明日就替你寻个婆家,早早嫁了干净!”

    谭宝珠浑身一凛,当即噤了声,她知道父亲这是动了真怒。自己能在谭家留到二十岁,不曾议亲,一则是她心高气傲,等闲人家瞧不上眼;二则便是父亲说的,女子如名士,都需“养望”。须得名头最盛、身价最高的时候,再嫁人才合宜。

    别看父亲明面上只有她这个独女,对外打着“一妻一宅一女”的名头,私底下却不是!

    真把他惹恼了,谭宝珠这个掌上明珠,明日就能一文不值!

    谭缙的目光,在她低垂的头上停留片刻。

    过了几息,他的语气才恢复了惯常的温和,甚至带上一点安抚的意味:“我的儿,你哪里晓得这文牍房里的乾坤?周玉臣运筹帷幄,齐王经纶天下,多少决策须从此出?”

    “眼下你初来乍到,与文牍房的那班人又不相熟。凡事且耐着些性子,慢慢混熟了,自然也就便宜了。”

    谭宝珠忙压了脸上残泪,低眉顺眼:“女儿省得了,以后再不说这样的昏话。”

    “这才是我的好女儿,”谭缙将案上的一匣象牙盒玫瑰松仁香饼,推到谭宝珠面前,又温和道:“这几日,周玉臣可曾给高托山回过信?”

    谭宝珠摇头,不敢直接回答,嗓音里带着鼻音:“女儿……女儿平素不过是替朱无为、轩辕狗蛋那几个粗汉,写一两道条陈,他们也不爱用我,多数时候要么自己写,要么口头呈报。不瞒父亲,女儿在文牍房这些时日,每日多是在帮寨子写报条。”

    寨民用的报条,多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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