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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鹰咎檀目光一凝,便听余博然又缓缓道:

    “您应当知道——议和乃是君主与君主之间的谈判,是王冠与王冠的交涉。我们将军,恕我直言,她还没有这个权柄。”

    “哦?”

    鹰咎檀自王座深处俯下身,阴影笼罩着阶下之人,语带戏谑:“那你来做什么?莫非是来与孤的后宫争宠的?若真如此,你最好先去换身丝绸长裙,再找个手快的军士,好好[修剪]你身下多余的累赘……这样或许朕宰杀你的时候,还能获得几分愉悦。”

    阶下的侍从与骑士们,适时发出了压抑的嗤笑。

    余博然恍若未觉,而是俯身再拜,道:“请陛下容外臣把话说完。外臣风闻,早在二月时,陛下便以无上的睿智,开始着手推行[三省六部]之制。为此,您甚至曾派出天使,严令黑熊王停止攻城。以陛下的圣明,想必也十分明白,在朝堂改制的同时又要对外用兵……将是何等的内外交困!如果此时还不停战,恐怕陛下会比我们将军更早一步,困于其中。”

    “再者,银象王是什么时候开始按兵不动的?又是为了什么在京师裹足不前?难道生擒我朝天子的功勋,竟还抵不过一座唾手可得的梁国都城吗?难道什么人进了那座王城,都能自称是天子吗?”

    鹰咎檀的脸色肉眼可见地产生了变化,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令人悚然的耐心与平静:

    “有趣的谎言!然后呢?”

    余博然微微抬起头来,道:“我们将军认为,一个只知道贪恋帝京奢华、企图取代梁国天子的贵族,正在败坏您的荣光。当然了,陛下当然可以继续推动这场战争,这是您的自由。但是明年春天的时候,请为我们将军换一个合格的对手。”

    大厅再次陷入了沉默。

    直到一个大臣装束的贵族,急匆匆地上前来,俯身在鹰咎檀耳边低语了几句。年轻国主的面色再次阴沉,甚至忍不住咒骂出声:“……天神的诅咒!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蛆虫!”

    后半截饱含杀意的咒骂还未落下时,余博然就被两名侍卫架着胳膊,不容置疑地“请”出了海格力斯宫。

    后来,在简陋的驿馆中,余博然才辗转听说了那天的后续:又一位御前大臣,因为私下修剪了头发与胡须,而被暴怒的国主当场判处斩首。

    事实上,按照鹰咎檀之前的“改革”来说,修剪胡须、整理发型、奢华宴会、领主入宫……都是一个蔑里干贵族应当展现的文明礼仪。贵族们早已习惯了这套繁琐的流程。况且蔑里干地广人稀,当王后去世的哀讯,终于抵达某些偏远领主的城堡时,那些领主很可能早已按“新法”完成了理容修面。

    据说,在鹰咎檀连续砍下几个头颅后,陆续又有不少大臣主动自首。

    年少的国主这才意识到,按照他的逻辑再杀下去。蔑里干全国上下,从宫廷重臣到地方小吏,至少要有好几百颗头颅要被砍落在地。简直砍都砍不完。

    除了鹰咎檀的母亲,也有一些理智尚存的御前大臣,委婉地提醒他:你父亲去世的时候,你都没按祖宗家法来置办丧事,王后再是尊贵,她的身份总归不能凌驾于先王之上吧?没理由儿媳妇的规矩,比父亲还大吧?

    鹰咎檀有没有听进去,暂且不知。

    在余博然冷眼旁观的同时,他也不免担忧起来。虽然在进入海格力斯宫之前,自己就已经以使者的名义,拜访了几个没有入驻王城的蔑里干贵族。

    然而,在鹰咎檀那被极致悲愤所点燃的狂怒之下,那些贵族自身尚且难保,遑论于他?自己真的还能回去吗?还有秃马锡那边,李邦、丁二娘、李凤儿、邱淑英,她们处境如何了?

    当初,周玉臣派她们随同出使时,只说李邦跟余博然一样,都精通虏语。而李凤儿、邱淑英因为之前的经历,也略能听懂一二。这几人外出公干,余博然都能理解,毕竟语言确实是使者的第一关卡。只是丁二娘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小周大人偏要推荐这位丁二娘?

    她那么胆小的性子,当得了间谍和说客吗?

    再者,以这些姑娘的容色,万一被秃马锡的那帮“娶妻全靠抢”部落酋主看中了,非得强留下来,该如何是好?

    唉!

    腊月二十九日,秃马锡这厢,同样是寒意煞人。

    被余博然忧心的丁二娘本人,这会儿正在毡帐里烤火取暖。她裹着一身厚墩墩的土褐色毛毡袄,头上没戴首饰,只用头巾包得密不透风,脚上蹬着一双灰不溜秋的毛毡靴。若非腰间悬着一柄短刀,她的模样与寻常秃马锡妇人并无二致。

    ——啪嗒!

    风雪卷着帐帘子一阵拍打,李邦领着几个人扎进帐内,带来了一股寒气与喜悦:

    “丁姑娘,看看是谁来了!”

    作者有话说:

    余博然骂骂咧咧但是听话地去了。

    第198章

    丁二娘又惊又喜地起身, 抬眼便见一座肉山也似的大汉堵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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