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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不是昭告天下,授人以柄?”

    想到近日听到的传闻,再看了看齐青这身血衣,苏弥又皱起眉头,迟疑道:

    “莫非……莫非你们二人有旧怨?”

    齐青乜斜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刚出洞的傻狍子。她并不答话,只自顾自地整了整的袍袖发冠。

    倒是周玉臣以拳抵唇,轻咳两声,道:“小苏大人,秦断刀此人,我非杀不可。”

    竟是周帅亲自下令?!

    苏弥如遭雷殛,浑身汗毛倒竖,急声抗辩道:“可那秦断刀不是寻常武将!”

    “虽然他明面上只辖管百千士卒,但是此人出身盗匪,在江湖上颇有威名。黔中绿林,多服其威。大将军!您既然意在黔州兵,为何却要杀了他?!”

    这话听着却也有几分道理。

    秦断刀行事虽狠辣粗鄙,不循常理,但那一刀一枪搏出来的凶威,却是实打实的,半点不虚。甚至,十分吻合黔地剽悍民风!黔人才不管你什么政治逻辑,什么官场进退呢,不服就是干,干就完了!

    老实说,这种厮杀汉的野蛮作风,在这板荡乱世确是一把好刀,极易慑服那些只认强梁的狠人。

    可周玉臣却缓缓摇头,反问道:

    “小苏大人,你再仔细想想,秦断刀的[威名]——究竟是什么?”

    苏弥怔了怔,随即猛然抬头!

    周玉臣双手交握,目光平静如水:“不错,他最大的威名,是杀了按察使徐源。从此黔州震栗,绿林咸服,无求不获。”

    “小苏大人,这样的一个人……假如我非但不定其罪,反而收入麾下。甚至为了招揽他,还要给他加官进职。那么黔燕檀三地的士绅,乃至你们京师的士子文人……该如何看我周玉臣?他们是会赞叹我[用人不拘一格],还是骂我纵容凶顽,败坏纲纪,甚至是[与贼为伍]?”

    苏弥彻底怔住了,悚然之余,豁然开朗!

    须知,徐源、沈重这帮人,跟苏弥、黄羚君、柳朝跟一样,都是士族高门出身,正儿八经的书香门第。换句话说,那叫“自己人”。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不管平时怎么分党派,怎么内斗,终究都是士族,荣辱与共。

    人家徐源也没做什么,不就是对你不太礼貌,不想跟你合作吗?

    结果秦断刀直接给人扣了个“无能罪”的帽子,把人家徐源杀了,完全藐视法律和规则。

    这叫什么?

    这叫地痞流氓,乱法之徒。

    倘若周玉臣当真把一个流氓,收归麾下,甚至还要重用他。那么莫说是黔州士族了,就算是周玉臣大本营里的燕州士族,也得摸着自家的脖子好好想一想,琢磨琢磨,这位帝国元帅到底是什么意思?我要是不想跟她合作,是不是也得落得如此下场?

    要知道,不论是燕州还是黔州,周玉臣的掌控,都还十分有限。

    尤其是黔州,这才哪到哪啊,只是刚刚介入而已。好家伙!直接上来就把人家士族的“集体仇人”拎回家,跟其他士族同朝为官了,你叫人家怎么看你?人家是不是得提防一下,甚至另觅依凭,以防自己也步入徐源的后尘?

    “……下官明白了!秦断刀此人,确乎非诛不可。”

    想明白了此处,苏弥忍不住击掌,赞叹道:“诛杀此獠,乃周大将军为黔州士绅、乃至天下清流,雪此奇耻大辱!手段虽然有些仓促,却也合情合理,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如此,既可平息士林之愤,又可重振朝廷法度,彰显天道。”

    他再看齐青那一身血污,也不觉得害怕了,反倒生出了一股凛然敬意,又肃然道:

    “就该如此,就得这么大张旗鼓地告诉他们:诛此凶顽者,乃是我周大将军替天行道!我说齐大人,您刚才有没有多溜个几圈?时间会不会太短了?要不咱们这身官袍先别洗了,回头捧出来,也好教大家都看看……什么叫做纲常法度,善恶有报。”

    说话的功夫,齐青已经整理好了仪表。她扫了他几眼,还是那副看傻孢子的眼神,冷冷道:

    “这么冷的天,要不本官脱了这身官袍,借你穿出去溜溜?”

    苏弥嘴唇张合了好几次,彻底闭嘴。

    这时候马车停了。

    车外,朱麟的声音穿透风雪传来,带着一丝难掩的振奋:“大将军,翁家到了!不过翁家在巷子的最里头,马车进不去,还请大将军移步。”

    周玉臣等人自是无话,各自相继从马车里钻了出来。

    一出来,凛冽的风雪,劈头盖脸地给三人浇了一身碎雪。苏弥是个没伺候过人的,朱麟又在前头带路,唯独齐青想着周玉臣受过腿伤,最忌寒气侵骨。这残雪挂在身上,咋看没什么,可待会融化了渗进靴里,岂不是要引动旧伤?

    齐青连忙俯下身来,要替周玉臣拂去靴上的残雪。

    却不妨,手腕地被一只沉稳的手轻轻扣住,正是周玉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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