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周玉臣最出名的几场硬仗,她都是骑兵先锋。
作为骑兵最重要的,就是用膝盖夹紧马腹控制马匹转向、加速或减速。靠这夹劲,才能稳稳当当在马上奔驰。这膝盖一废,夹不住马肚子,人马就合不到一块去了。什么冲锋陷阵、迂回包抄、贴身肉搏的技术活,统统干不成了。
同样的道理,骑兵在马上招架、放箭、格斗等等战术,也须得一双健康的膝盖骨,来承受身体重心的来回变化,吃住冲锋陷阵时的强力冲击!
而一个以军功起家的将军,废了条腿,以后还能成吗?
金家兄弟见黔州最出名的老苗医,都被自己老爹请了过来,又用上了许多金贵的好药,当时就有些忍不住了。后面又听金哆爷再三嘱咐,要想尽办法治好周玉臣的腿,心里更是嘀咕得厉害。
好容易挨到老苗医走了,见金哆爷拧着眉毛,金老大凑上前劝道:
“阿爸犯得着愁成这样?不就伤了个波棱盖么?哪家爷们出来闯荡身上不带点伤的?就她周玉臣这般娇气?”
“大哥这话在理!”金老二赶紧帮腔,道:“我看那周玉臣细皮嫩肉跟个娘们似的,她那军功,还指不定是怎么强占来的呢!伤了就伤了呗,多大点事!”
“你们懂个屁!”
金哆爷气得胡子直抖,抬手就砸了桌子:“金老大!金老二!你们真当我老糊涂了,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今天这事,周玉臣就只带了那么点人来,张家在场的人也不多。你们两个王八羔子要是不插杠子……她接走翁芸也就接了!就算张家闹事,只要咱们咬死了[不知情],张家再强横也说不得什么!”
“可你呢?老二!你是眼瞅着朝廷要完了,连那个能镇住你的江总兵,都跟着天授帝蹿到南边去了!你他爹的就动了歪心思,是不是?你觉得连徐源这种级别的大官,都能说杀就杀了,你金老二也可以称王称霸、成就功业了,是不是?!”
“为了杀周玉臣,你连你闺女的命都算计上了!你就笃定了今天你能杀了所有人?还是笃定你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金老二不妨被自家老爹,三言两语道破了心思,一时怔愣原地。
金哆爷又抡起拐杖,结结实实地抽在金老大背上:“最蠢的还属你,老大!你认为周玉臣只带了这么点人手来,死了也没人在乎,是不是?反正在这黔州,她一个兵马大元帅的名头再响亮,也比不得你金老大的脸面,对不对?你那张驴脸,比天王老子还金贵,对不对!?”
“——你还不如你弟弟!至少他是因为野心,才干出了这种蠢事!”
金老大的后背,本就火烧火燎的疼,现在又听得自己不如弟弟,马上梗着脖子不服气道:
“我管她是什么身份!她踩了咱们黔人的脸面,不把竹林寨放在眼里,死了也是活该!就算我今天杀了她,又怎样?!谁叫她托大,就带这点人马来闯黔州!谁叫她吃饱了撑着,非得去抢别人家的媳妇!”
金老二也醒过神来,噗通一声直挺挺跪在地上,道:
“阿爸!您当年跟梁人打了多少次硬仗?我大爷、二爷又是怎么让潞王那狗贼砍了脑袋的?这些年,我们竹林寨被逼着出了多少军户,又被圈走了多少土地山头……难道您全忘了?”
“如今梁廷气数已尽,咱们这时候不赶紧自立门户,难不成还要接着给梁人当狗吗?!”
有那么一瞬间。
金哆爷苍老而松弛的面颊,出现了轻微的颤动,然后,他目光阴沉地说了一句话:
“——你以为,老子愿意当狗吗?”
“确实,周玉臣在黔州是根基不稳,要杀也就杀了!可燕州就在隔壁,周家军如果失了主帅,准得窝里反!那些抢不着地盘的、红了眼的,扯个替主帅报仇的幌子,杀到咱黔州怎么办?!他们打不下整个黔州,还打不下一个竹林寨吗?”
“按照道上的规矩,要继承前任老大的家业,就得替她报仇。到时候,竹林寨就是首当其冲。”
“还有,你别忘了,今天滚家的小猴子、朱家的小七……那几个小崽子见了我,刀把子却还攥得紧紧的!可当年老子随便一句话,朱七就得替你去填军户!这其中的变故,难道你们还看不明白?”
听得此话,金老大、金老二皆是一怔!
只听金哆爷疲惫地抹了把脸,靠在椅子上,两眼望着天花板喃喃道:“虽然我想不明白,以周玉臣的身份,为什么非得亲自来捞翁家那妮子。也许……这个人是真的托大,也是真的愚蠢!但是她敢来这里,必然有后手。”
“老大、老二。不管你们揣着什么心思,周玉臣都不能死在竹林寨。”
“老子当年忍辱负重地活下来,这条命早就不只是自己的了。须得替竹林寨的父老乡亲,替我们金家的列祖列宗,把祖宗基业守好了,再安安稳稳地传下去!”
金家兄弟二人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