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皇帝两个得用的成年儿子,至今在虏营悄无声息,大概率是回不来了。但是对于朝廷而言,亟需一个真正的帝国未来继承人,以固国本。
之后六皇子夭折,这件事就显得愈发迫切起来。
而关贵妃已经四十岁了,极难再生养。她从前的那些人脉手段,要么跟着李望春一起折了,要么失于仓皇南渡之时。想要像从前一样皇帝面前话事,再是不能了。
于是,行在的后宫格局悄然生变,事事皆以吴美人为先。
紧接着。
天授帝因王医师献的药丸,吃了略见些效用,心中欢喜,便封他做了正六品的院判。
这位王医师,本名为王继先。世世代代都是外科疡医,此人生性黠佞,平时出入朱门茅屋之间,其脸色态度变化自若。一朝得宠贵,便把从市井之闻中学来的玩意,照实用在了天授帝身上。天授帝竟也颇为受用,很愿意听他说两句。
如此一来。
王梦吉于御前恩眷益深,隐隐有压过江捷的架势,毕竟吴美人、王继先可都是王梦吉推荐的人!
偏偏江捷和王梦吉这两个人,宿有旧怨。他们一个是李望春的干孙子,另一个是李望春的干儿子。论起辈分,江捷跟小福儿一样,还得管王梦吉叫一声“干爹”。
但是江捷是何许人物?
人家堂堂一个黔州总兵,之前惧于江夫人的娘家势力、李望春的内相身份,忍气吞声地给人做孙子,已经是憋屈得狠了!后来撞见了周玉臣,又被这少年宦官骗得团团转,可老婆孩子又捏在人家手上,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接着忍!即便忍无可忍,也得重新再忍!
这一忍再忍,好不容易熬到了今天。
如今他江捷身上背着救驾的大功劳,手握兵权,是响当当的“国之干将”!凭什么还要低你王梦吉一头?比不过王玠、徐隽、周玉臣,难道还比不过你一个靠着给李望春舔腚沟子爬上来的小奉御吗?!
再加上江捷在外头强占民宅、圈田地的时候,王梦吉这小子也没闲着,也在抢!彼此争利,两边磕磕碰碰越来越多。有几回,王梦吉这阉人,还故意把江捷手下的黔州兵叫到殿前,让他们伺候李望春洗脚。
老天奶,这跟骑在江捷脖子上撒尿有什么区别?奇耻大辱,何人能忍?!
但是那个时候,王梦吉也不知使了什么法子,攀上了王玠这位五军都督府都督。
有好几回,即便是江捷占理,也有王玠站出来为王梦吉撑腰。当时江南的民间,有人悄悄把王梦吉称为“李家儿”、“王家妾”,说的就是他同时巴结着李望春和王玠两座靠山!
李望春还活着的时候,江、王二人就已经是积怨颇深。
现在王梦吉得宠了,彻底成了天授帝的心腹之臣,搞搞得江总兵现在是心惊肉跳,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
这日,十月初四日。
“你是说,周玉臣那厮又上了一道奏疏,请皇上回京?”
江捷在铜盆里哗啦啦洗着手,拧着眉毛问:“那王梦吉那边……可摸着周玉臣从京里捎来的回信了?”
亲兵递上巾帕,摇头道:“听说小福儿又被打了一顿,看情形,王梦吉还是没能收到京中消息。”
江捷冷笑一声,把湿布巾子胡乱揉成一团,狠狠砸进铜盆里,砸得水花四溅:
“呸!这没卵子的阉狗!他大概是见王玠死了,徐隽又失了势,就想把那个小杂种周玉臣弄过来,给他当枪使唤!好替他拔了老子这根眼中钉、肉中刺!”
“难怪那些文官都不喜欢太监,这两阉货要是凑在一块,江南还能太平吗?!”
江捷口沫横飞,骂得痛苦,亲兵却不敢言语。
须知,王玠既然已死,不论天授帝往日对他有多少荣宠、又有多么舍不得。按理说,也得有人来接任王玠的“五军都督府都督”的位置。
何况王玠生前,身上除了“太子太傅”的虚衔,还受命节制建州、晋州、婺州三地军务。
这人死了,活总得有人干吧?官总得有人当吧?
徐隽又不懂察言观色,屡次三番劝皇帝回京,因此很不得天授帝的喜欢。如此以来,这五军都督府的大印、节制三州军务的权柄,除了江捷之外,还有谁能抗得动?
可偏偏王梦吉这个狗东西,愣是咬着不松口,只一味在天授帝耳边灌迷魂汤,哄得皇帝不肯点头!
直把江捷气得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过了好一阵,亲兵收拾了地上的水渍污秽,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总戎爷,小的多嘴,那王梦吉当真与周玉臣有旧交情么?怎地在京师的时候,却从不曾听他提起过?”
江捷从鼻子里又哼出一股冷气,摇头冷笑道:“从前在京师的时候,周玉臣是什么身份?什么势力?也不过是手里骗了几千个散兵游勇,又撞大运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