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战乱之中,丢个把信使、或是送信延误都很正常嘛!当年曹操拦截过袁绍的信使,安禄山也截断过唐朝调兵的信函,京师与江南相去甚远,中间不仅虏人的军队在追击,还有百万盗匪……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这种事情,别说轩辕翠花,朱麟也是一回生二回熟了!
一时间,朱麟轻轻吐了口气,渐渐放下心来。
唯有被蒙在鼓里的周炳,犹是心事重重。
这时候。
只听周玉臣缓缓道:“干爹,人只有一颗心,是不可能分作南北两处的。”
周炳浑身一怔!
周玉臣慢条斯理地替他布菜,眼目不动:“虏人王兵临城下时,陛下出城极为仓促,必定来不及留下任何口谕。皇后娘娘能从[养病]到[痊愈],还能立即出来主事,想必您在其中出力不少。”
这话点破了周炳心中的隐秘!
没错。
不论是背着天授帝替王皇后联系杨虚中,还是将困在深宫的王皇后带出来……周炳在这个过程中,或多或少都含糊虚张过是皇帝的授意。甚至可以说,从他帮王皇后联络杨虚中,扣住皇帝割让州府的手书开始——他周炳就已经不是纯臣了!
周炳再次打量自己的养女,不知何时,这个孩子已经长大了。
虽然也还是笑容满面、八面玲珑,好像跟谁都能做朋友、又跟谁都不过分亲近的模样。但是眼前的周玉臣,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被砸破了脑袋,还要跪着谢恩的小宦官了。
自周玉臣回京以来,周炳就没见她对谁真的忍气吞声过!
不到一年的光景,从五品麒麟胸背花,再到特赐蟒袍,然后是名权副实的帝国元帅……如此荣耀,她却比从前更为忍耐,也更为平和。
周炳艰难地吞下酒液,只觉得满口苦涩,心中涌起一阵疲惫:
“……难道你要抗旨,拒不南下?”
周玉臣摇头道:“儿只是想劝干爹一句,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就无需举棋不定。”
“况且,忠国与忠君,只能择其一而尽忠到底。”
周炳愕然地看住周玉臣,整个人是惊怒不定!
这是什么混账话?
国既是君,君既是国,社稷与皇帝又如何能分割开?!
但是现在的周玉臣,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可任由他斥责打罚的孩子了。
周炳甚至有时候,都不敢对周玉臣提高声量说话。
片刻后。
周炳勉强恢复神态,喃喃道:“……那江南方面,你打算怎么办?当真要抗旨不从?”
且说,武将在外抗旨不从,确实也是常态。有道是“将在外军令有所不从”,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嘛!
但问题是,周玉臣不是在燕州、檀州等边疆拒绝班师,而是在京师!就在这大梁的政治中枢!
她手里不仅有强师,还捏着唯一成年的皇子,齐王赵况。
你就说说,这配置像不像董卓?像不像曹操?
当初王皇后与诸臣,为何都兵临城下了,还对周玉臣、赵况二人百般忌惮?不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甚至可以说,如果周玉臣真有心作乱,就算天授帝还活着也一样。
因为前朝不是没有先例,当年安史之乱时,不也有大臣直接劝进肃宗,促成了“灵武登基”吗?当时唐玄宗在逃命途中,都不得不斩杀杨贵妃来平定军心了。其得知此事已成,也只能自称太上皇,认可儿子是“代天讨逆”。
也就是说,周玉臣完全可以按照1:1的比例重演历史!
听得周炳话意中的苦涩与忧虑。
周玉臣微微一笑,捏着酒杯道:“干爹放心,儿自有效忠朝廷的办法。”
八月十四日,是夜。
轩辕翠花把信使扣下后,又与齐芥娘、燕十三娘诸人一同询问了江南情由。
原来,在周玉臣解困京师、对抗虏人的这段时间里,远在江南的天授帝,先后遭遇了几件糟心的大事:
第一件事情,是他唯一带在身边、也是彰显他本人生育能力的六皇子,死了。
当初维扬之变,阿斯卡、昂潵等人逼近维扬时。
天授帝正在行宫中,与新选的妃嫔一同寻欢作乐。骤然听得阿斯卡的大军已近,天授帝惊骇之下来不及反应,也顾不上穿戴整齐,仅在少数侍卫伴随下策马而逃。
他无暇通知满朝文武,自然也没工夫搭理自己的妃嫔和孩子。于是,年仅4岁的六皇子,在宫女跌跌撞撞的怀抱里仓皇逃命。在回维扬的途中就生了重病,高烧不断,最后在雷雨声中受惊而死。
第二件事,天授帝在维扬之变后,也生病了。
据说是逃亡途中受惊过度,患上了 “熏腐之疾”,连续数月在后宫大发雷霆。之后,皇帝不断在江南寻找名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