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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

    她大大咧咧地往床榻一坐,转头对拔剑之人,笑眯眯道:“——恩人。”

    第二名不速之客, 身形微僵,像是被她这句恩人给怔住了!

    周玉臣慢条斯理地从香囊里摸出一枚药丸,含在舌下。须臾间,满齿药苦,把肺腑的痛意都退得干干净净。

    她这才抬目去看来人, 混不吝地笑道:

    “敢问恩人高姓大名?好教咱家立个长生牌位,日夜焚香礼拜。”

    与此同时,房顶、窗外、门外……处处都是护卫搜查的脚步声,简直是把这间屋子从上到下都围了个严严实实,俨然如铁通一般。看这架势, 莫说是个人了, 怕是连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不速之客站在一架抱鼓式座灯下, 高劲瘦削的身体,硬生生地矮在灯影中。

    整个人像是极为羞敛,大半个身影都藏在了阴暗里,叫人瞧不清那身上的衣裙钗环。只隐约露出了标挺的侧影,以及,那只持剑的手。

    周玉臣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只手上。骨节分明, 肌理柔净,不知是光照的缘故还是天然使得,雪白得好似一段细玉。全然看不出,这只手刚刚杀了一个人。

    火光摇曳,只听得那灯影下的人,低哑着嗓子道:“妾身乃江湖浮萍,贱名恐污尊耳。今日误闯贵地,实属……实属意外。还请督主放妾身家去,免教外子忧心。”

    “外子?”

    周玉臣嚼着字句,一字一句地重复了遍,声音低低的仿佛很有些遗憾的意思:“竟已经嫁人了么?可惜,可惜。”

    “不过,恩人已是罗敷有夫,却又舍命救我,你家相公知道了岂不恼怒?”

    那人忍耐了半晌,喉头几次滚动,最终还是忍气吞声道:“……外子生性豁达,不会计较这些繁文缛节。”

    “性情中人,好!”

    周玉臣语气肃然,人却对着镜子,视察起身前的伤口来。

    好在方才那一刀进得不深,只是受了些皮肉伤,这会儿的功夫血已渐渐止住了。

    她一面检查创面的颜色,一面又循循善诱道:“既然你家相公不计较,恩人不若稍住几日,也好教我报答救命之恩。”

    对方当即拒绝:“督主美意,奈何妾身面薄胆小,受不住这泼天的恩惠。”

    周玉臣合拢外袍,和善地笑了:

    “恩人有所不知,我这人有两处讲究,一是恩怨分明,二是喜做好人。若不报恩,岂不显得我忘恩负义?还请恩人莫要坏了我的名声。”

    说话时。

    不知是哪个护卫推开了窗,有夜风吹来,吹得满室的垂幔浮动。

    纱幔轻盈又柔软,像一片不可触及的痴梦,在夜风里轻轻鼓动如浪。它轻佻地掠过周玉臣的面颊,又拂过不速之客的耳垂,忽而将两人拢进同一片浮光,忽而又划开两界泾渭。分明是死物,却无端生出了千百种欲说还休的缠绵。

    不速之客再一次怔住,浑身都僵硬至极,半晌才捏出个生硬的声调:

    “不敢隐瞒督主,妾本是梁上君子,干的都是见不得人的行当。实在是……不敢沾染衙门中人。”

    “——哦,贼怕官,理解理解。”

    周玉臣低笑出声,缓缓地站起身来,举步信然:“不过,恩人既是不敢沾染官身,又为何要救我?”

    像是被这个问题给问住了,又像是被周玉臣的脚步声所惊摄。那人沉默了一瞬,没有回答,反而攥紧了手中的木剑。

    一步。

    两步。

    三步。

    夜风裹着荀令香的气息,将重重纱幔吹作雪浪,一层层地涌来。

    如梦似幻,拂不开,辨不明。

    就在对方再次吞咽唾沫,剑身都随之发抖的时候,周玉臣走向了侧首一座大红酸枝的脸盆架。

    随即“哗啦啦”地一下,传来了阵阵水声,想必是周玉臣正在浣洗血污。

    不速之客松了口气,这才故作柔弱道:“督主乃救国之臣,天地一柱,更是众所周知的……大好人。身为梁人,又岂能不救?”

    “大好人”三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蹦出来的。

    屋外不知何故,安静了片刻。

    像是无端端被抽去了一段声音,只听得巾帕坠下的血水声,一滴一滴,直教人心烦意乱。

    不。

    不能再待下去了。

    东南方向已经没有瓦片踩踏的声音,西面的小窗,人声气息最少。如果从这两处撤退,便是有阻拦,亦不会伤了他们。

    就在不速之客下定决心之际,只听得周玉臣“咣当”一下扶住铜面盆,剧烈地咳嗽起来:

    “呃咳!”

    不速之客硬生生地停下了脚步,口吻犹豫不定:“督主莫不是伤了腑脏?”

    那肺音里带了水声,是血沫吗?

    难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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