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咎棱的面色稍缓,这便是他之前筹谋的“穴地攻城”之计。一来可以在地道点火,甚至是把火药硝石推入地道引爆,将城下的立柱炸断烧毁,使城墙塌陷;二来,城外、城下的虏人可同时发起冲锋,直接攻占梁人京师!
到时候梁人要面对的,就是城墙坍塌、上下夹攻的局面。要知道,京师能撑到现在,所凭借的也不过就是周玉臣的粮、京城的墙罢了。而这种穴地攻城的计策,正是在模仿周玉臣当初的渠城之战!
也许是为了尽快消解方才的气氛,虏人军官们连声赞叹:“天神在上!应当感谢梁人的狡诈,教会了我们以彼之谋还施彼身。”
“是时候让羊圈里的蠢东西,尝尝砲车和阔刀的滋味了。”
“这帮蠢羊肯定想不到,城下的砲车攻击只是第一重,真正的攻城战在地道上。”
“带上王维纠的宗室名单!这次我们要把所有赵氏皇族都搜得干干净净!”
日光倾泄下,鹰咎棱原本阴沉的面容,再次变得温柔而优雅。
他正式发出了攻城战的下一命令,低声道:“告诉他们——三天之内,必须挖通地道。”
营地里爆发出粗野的欢呼,兵器相互敲击的声音此起彼伏。
唯独那个从孤鸾山赶来报信的年轻军官迟疑片刻,问道:“吾王,孤鸾山的战略您要干预吗?”
“周玉臣的骑兵有限,重甲步兵也有限。只要士气被打穿,梁人也就废了。”
鹰咎棱冰冷的眼珠子缓缓移动,声音里却带着愉悦的笑意:“我想,面对一支不到万人的步兵军队,我们英勇骁锐的黑熊王,还不至于束手无策。”
与此同时。
西沉的太阳,把整个战场涂抹得一片赤红,阴沉沉的风儿一阵又一阵地回旋在战场上。
鹰咎烈已经带着他的爱将霍尔,以及黑压压的铁塔兵杀到了周玉臣面前。须知,重甲骑兵对抗步兵,几乎就跟石头撞鸡蛋一样轻而易举,不过就是重复性的冲锋、碾压、收割而已。
这些被称为“铁浮屠”的重甲骑兵,在看清周玉臣全军步兵的阵型,不约而同地感喟道——
天神在上,又是一场乏味得近乎无聊的杀戮!
作者有话说:
周玉臣,该你上场了。明天继续打。朝无正臣,内有奸恶,必训兵讨之,以清君侧之恶——朱棣。
第120章
黑熊王的轻视, 却非大意轻敌。
但见两军阵前,铁浮屠是人披重铠,马挂连环, 端的是刀枪不入的庞然大物。马蹄踏地时, 直震得十里俱是暗尘蔽日, 仿若黑云盖顶、气势磅礴。
相比之下, 梁军看起来就是歪瓜裂枣。
前军被打得寥寥无几,王克用跟个猴儿似的抱着旗杆,身后是无可遮蔽的中军。而这支中军阵, 一看就是杂牌步军。他们一个个甲胄颜色各异,制式不同,甚至还有不少人穿着虏人的铁甲。远远看去一片混乱,怎么看怎么寒碜。
唯一特别的是,每个人胳膊上都绑着条白色的布条, 远远望去好似白浪翻卷。
为首的虏骑早已按耐不住,领头的军官是副将霍尔,他呼哨一声,两千名铁骑争先恐后地切入阵地!
王克用所在的前军只剩下几百人,他们也义无反顾地顶了上去, 再次组成稀稀落落的枪阵!
冲在前头的虏骑连人带马戳了个透心凉, 有那马失前蹄的虏人摔下马来, 立即被梁人用乱枪搠成筛子。
同时,梁人中军的令旗官挥动令旗,前排的盾枪手齐声大喝,登即用盾牌结成铜墙铁壁。后排的弓弩手拉开硬弓,势如满月,箭矢泼天般地射去。
看这架势, 周玉臣是彻底把前军当成了弃子,利用他们最后一次牵制虏骑。
须知,自弗德斯出师不利后,霍尔已经看透了梁人的作战路数。左右不过是盾兵阻拦,以此拉开距离;然后上弓弩齐射,以远程对机动。可惜,这样的打法只能获得零星的胜利,片面的局部胜负,在万人战局上根本不值一提。
而周玉臣的这支军队,因为兵种单一,缺少骑兵作为辅助,此时要像方才那样强战是不能了!
果然,铁浮屠来势汹涌,任凭箭矢如蝗,冲锋之势丝毫不减。是以前头数排虽然中箭落马,后头的虏骑却已悍然地切入前军!
瞬间梁人哀嚎遍野,死伤无数,王克用的前军也彻底溃散!
此时莫说救援王克用,就连周玉臣自己也危在旦夕。
鹰咎烈见得如此阵仗,当即就对王维纠笑道:“你小子所言不虚,梁人精锐果然全在前军和侧翼!”
王维纠依旧是儒雅谦虚的气态,神色里隐约有被称为“小子”的尴尬。他都五十来岁的人了,往日更是被人尊称为“先生”的存在。此时却被同龄鹰咎烈呼喝为小儿,心中岂能快意?
不过,大丈夫能屈能伸,方能成就不世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