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将皆怔。
这是前任国主第一次攻打梁国时,誓师所用的歌谣。
这是代表了天神的铁骑无往不前、所向披靡的《却图汗》!
虏人顿时精神大振!几千张嘴唇同时开合,几千把阔刀同时敲击,他们用沙哑的蔑语跟着吟唱:
“如果有虎来犯,我们拼死搏斗”
“如果有人来犯,必将其屠杀干净”
“十个我们的族人,像闪电一样突袭”
“一百个我们的族人,会震碎你的心脏”
“一千个我们的族人,要屠杀一切敌人”
“一万个我们的族人——必将带来天神的怒火!”
群情振奋,哪怕缺胳膊少腿、披血带伤的虏人,也在刀刃和盾牌的敲击声中,长声呼麦!河岸上尽是苍凉沉重的歌声!
只再坚持一阵,只要鹰咎烈的八千熊骑内外合并,他们就是万骑之势。
须知,虏人不满万,满万不可制!
孙勉、邬遣也听见了这震慑人心的歌声,他们齐齐看向周玉臣。
“周督主,虏狗放弃突围了?!”
邬遣拧紧眉头,更是进一步道:“看这架势,他们在等援军。”
听见这话,孙勉彻底不再惦记什么功勋了。
他连忙转头去问:“周督主,我们撤吧!”
虽然是建议,但这显然是毫无争议的选择,恋战的结果就是等着被包饺子。
从放火烧粮仓、再到诱敌深入,他们这帮人已经耗费了不少精力。疲弊之军,如何再战?再说来,周玉臣拢共就点了三千五百骑出阵。谁也不知道虏骑的后援会有多少人,万一是五千、甚至是万骑劲旅呢?
毕竟这里可是有周玉臣、赵况两个行走的“功绩”,难道还指望阵外的五百骑机动部队,来一出力缆狂澜吗?
而周玉臣勒马回首,于千军万马中,投目望向河汊的入口。
此处三面临河,如果虏人有援军来此,也有且只有这一条路径可走。
周玉臣露出一个放荡不羁的笑容,低声道:“我这人心善,既然他要援军,那就给他吧。”
孙勉大惊失色!
他刚才听过周玉臣“要吃就吃个万人”的狂言,生怕这位周督主杀红了眼,敢用千骑对万骑。
孙勉促马上前,连声劝道:“使不得呀周督主!”
“现在泗水为虏人所占,若不是咱们溜风筝溜得远,指不定虏人的援军都已经怼到屁股上了!”
邬遣也肃然道:“周督主,周家军是精锐之师,当用在必争之战上。不可为了一时胜负而白白消耗。”
这二人所言,都是熟练用兵的老成之话。
而话音未落,只听得轰隆隆——!
大地传来沉重的马蹄声,众人远远便看见虏人的白狮旗、黑熊旗迎风摇动。若不是入口狭窄,恐怕这帮人霎那间就要全军没入!
孙勉、邬遣俱是面色一沉。
而被齐芥娘、齐珍护在当中的赵况,显然也听见了这番动静。
齐珍原本就白皙的面孔,变得愈发煞白,他喃喃道:“援军,莫不是虏狗的援军来了?”
赵况立即转头找周玉臣,隔着军阵与风沙,却只能看见周玉臣的猎猎白袍。
这一霎那,赵况竟惶恐起来。
那个贪权跋扈的奸佞,那个满口谎言的骗子,那个大梁最后的“国门”!
她不能死在这,不能!
与之情形相反的是努伯特,他狂喜得近乎热泪盈眶,只觉得熊骑果真是好样的,竟比计划中的时间提前了不少。
努伯特立在高马上,看了又看那旗帜。黑熊、白狮确确然是自家的旗帜无疑。
他忍不住仰天大笑:“果真是天神庇佑!准备冲锋!”
参谋、军官也缓缓拔出阔刀,咬牙传令:“列阵!”
军令即出,阵型再次改变。虏人们战意澎湃,一个个摩拳擦掌,只恨不得立即与主力军汇合,来一出前后夹击。
有马的争为前锋,不要命地带头冲锋;没有马的跟在后面,直接步兵作战。
反碾压的肉搏战开始了,一瞬间,处处都是白刃相交。
在铁骨朵、狼牙棒的破甲杀伤力下,竟真叫他们从梁军的包围中撕出了一个口子!
然而。
当他们艰难险阻地杀出重围,激情澎湃地准备汇师,可是定睛一看援军——
等等,为什么援军是黑头发黑眼珠?!
他大爷又是梁人!
刚才还大喜过望的虏骑,彻底被击垮了心志,彻底一触即溃!他们甚至慌不择路地纵马渡河,踩得水花四溅,更有甚者,晕头转向地陷进了沼泽里,成了活生生的肉靶子。
而梁骑则不慌不忙地再次合拢,再一次围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