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燕州士子,”周玉臣苦笑道:“这帮人本就厌恶宦官,我又糟践了他们心中举世无双的燕东临,简直是罪大恶极。但是寿年你不一样。你不仅是当年的榜眼,与燕东临有同榜之谊,更在朝中有直臣之名。我想,燕州也只有你能与燕东临一较高下。”
“大军南下后,寿年便是燕州之镇,是我的胆气和脊柱。有你在,我便可一往无前、死而后已了。”
闻人鹤的心彻底落回了腹中,见周玉臣近乎于托孤的真挚,他愧疚道:“当日我如此冒犯,明权却依然信我用我……你放心,我必尽我所能稳住燕州。人在州在,唯死而已。”
周玉臣也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动容道:“你我相知相交,说句[倾盖如故]也不为过!岂能因一两句话而改交情?寿年兄勿复自疑。”
二人携手相看,俱是泪眼朦胧。
最终,闻人鹤、周燕官、丁二娘、金不换、崔昭坐镇渠城,闻人鹤代表朝廷与士子、金不换代表齐王、崔昭掌兵,借此弹压燕州世家。而中渡镇由刚刚伤愈的蓝蕤娘、行动不便的扈九、镇安郡王赵净,以及李邦共同镇守。
除此之外,周玉臣把萧慎母女、轩辕狗蛋也留在了渠城。
黎明时,出发待即。
周燕官拎着一笼食盒进来时,周玉臣已经整装完毕。
模糊的铜镜映出两个少年的脸容,不待她开口,周玉臣便笑道:“我知道我知道,离开燕州立即找大夫看病,不再把药丸当饭吃。见到干爹劝他称病,把朱麟、金不换的家人也接回来,还有什么?”
周燕官低着头,小声道:“姐姐,是不放心闻人鹤吗?”
周玉臣接过她手中的食盒,笑道:“此话怎说。”
“姐姐把调动燕州两万兵马的虎符,交给了蓝将军,这是合乎情理的安排。但是,收回来的潘家军拢共就七百名,姐姐却留了五百名潘家军给我。就连中渡镇的轩辕狗蛋,都拿了五百平夷突骑。你一兵一卒都没有给闻人鹤。”
周玉臣知道这个小姑娘开始迷糊了。
说到底,周玉臣和闻人鹤是真正的生死之交,是一起从无到有、共度危难的战友。一个人连生死之交都要防范,对周燕官而言,属实有些超纲。
“我并非不放心他。”
周玉臣从食盒里取出两碟汤饼,摇头笑道:“将帅用人,在于用。闻人鹤的心太软,名太盛,所有人都会盯着他。就算燕州无事,江捷的三千人马还在中渡镇。此人当初能做出[杀金不换,以匿军情]的决策,现在见燕州空虚,难免不会蠢蠢欲动。”
周燕官闷闷道:“我还是有些不明白。闻人鹤做了好几年的官,这些事情他理应比我更擅长。”
周玉臣长叹一声,俯身在她耳边道:“傻妹妹,闻人鹤之弊,在于他太在乎名声。一个人太在乎名声,就会束手束脚、瞻前顾后。这点他远不及你。”
周燕官先是喜滋滋地点头,心里正得意呢,很快又脸色微变,她伸手狠狠地拧了周玉臣一下:
“好呀,原是在说我不要脸呢!”
周玉臣举起双手投降,笑道:“大人饶命,小人有今日正是靠着不要脸,这是好话,正经的好话!”
与此同时,赵况的心情五味杂陈。
首先,柳元娘居然成了自己的“贴身婢女”,把他盯得死死的。两人的功夫本就不相上下,柳元娘又有丰富的实战追踪经验,追踪过的人比赵况吃过的米都多,他是一步都跑不了。
苍天在上!
谁能想到最讨厌官差的柳元娘,居然会勤勤恳恳地听从周太监的命令!
其次,赵况听说谢家、燕家都送了适龄少女过来。
为什么说是听说呢?
因为半道上又被柳元娘截了,她还说:“两位娘子聪慧美丽,实该配周太监才是。”
听听这都什么话!
最后,林上锦和赖贵儿虽然回来了,可是江夫人齐青、江家的小姐少爷也来了!
三个小孩,同时叽叽喳喳地围在赵况身边,这个问“殿下,这句[曰若稽古帝尧曰放勋钦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让]要怎么断句呀?”,那个说“殿下,[今有物不知其数,三三数之剩二,五五数之剩三,七七数之剩二],这到底是有多少个呢?”
而齐青、赖贵儿就跟没看见一样,默契地不吱声。
赵况甚至开始怀疑,这周玉臣是为了什么要把自己带在身边?!是谁告诉她自己会辅导课业的!?还有,周玉臣就这么把别人的老婆孩子都拐走了?!
同样五味杂陈的还有一个人。
几次自裁未遂的余博然,在听说周玉臣募银募粮的时候,只道是她要借此机会搜刮燕州、彻底拥兵自重。
后来听说周玉臣把田地都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