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奔向另一个目的:
“现在,带我去军寨里看看罢!”
二人到了渠城外的军寨前,此地原本是萨克混的军寨,关防措施一应俱全。
不过本应在操练的士卒,一个个都在收拾东西。什么行军釜、推拉风箱等等,全都被将士们收拢起来。
余博然见状,惊异道:“这就要收拾炊具了吗?”
周玉臣一脸理所应当,颔首道:“不错,朝廷既然说不必打了,这炊具自然也就不必留了。咱们都要拔营回京了不是吗?”
她还怪好心地安慰了余博然一句:“余中仪不必忧心,城内还是有饭食的。”
这个奸佞,一心只想回京当官!
也是,论起来正儿八经的监军太监是扈九,可不是她周玉臣。
也不知道她怎这般好命,竟能哄得齐王殿下为她请功,什么阵前杀敌、身先士卒,想必也是冒领他人功劳所得!
余博然心下鄙夷,到底也渐渐放下心来,当夜就写了一封信上报朝廷。
当这封信送往驿站时,闻人鹤也松了一口气。
他忧心忡忡地问:“皇上收到信函后……还是会让齐王北上吗?”
周玉臣拨弄着灯芯,火光渐渐变得更盛,而她声词决断:“会。”
闻人鹤忍着怒意道:“为什么?百姓若是知道,朝廷把齐王送到蔑里干去了,岂不是要贻笑大方?!”
周玉臣拢着那簇火光,摇头低声道:“正是如此,朝廷才要派齐王去蔑里干。殿下这次的身份不是质子,而是代表梁廷进行谈判。”
烛火燃烧得炽热,手心像握住了一团滚烫的光。
但周玉臣的声音却很冷:
“一个镇守国门、敢于跟蔑里干作战的齐王,都去低头和谈了。”
“朝野内外,还有何人敢战?”
作者有话说:
中仪:礼部郎中的古称。余博然(惊恐):“你是不是想赶紧回京立即甩锅!是不是!”
第64章
“皇上他……他……朝廷……”
后半句没能说下去, 闻人鹤悲痛得浑身发抖!
强烈的耻辱感、无力感深深地裹挟着他,把他的骨头心肠意志一齐往下拽。自然,在闻人鹤心里, 不论是潘处道还是轩辕兄弟, 这些真正在战场上保家卫国的将士, 其功劳远远大于齐王。
可如果没有齐王, 没有这个病弱腼腆的年轻人,没有那面永不降落的王纛。他们这些人又如何能聚拢?
再者。
要被逼着去蔑里干和谈、去虏人面前低头弯腰做孙子的,是齐王吗?
不, 根本不是齐王。
是关有情的质问,是翁崇的歌谣,是蓝蕤娘的楼船,是李仙君的誓死不退,是丁二娘的千里助饷, 是檀州将士的于心不忍,是燕云两地千千万万反抗的百姓!是大梁不屈不折的意志!
周玉臣将闻人鹤的悲恸看在眼里。
她捏着茶杯,和他的杯子碰了碰,语气尽是宽慰:“皇上身边多有奸佞,此事必是秦幼节、李望春在搅乱。听说最近西苑还多了一个平虏大将军邱遗, 也不知平了哪门子的虏, 竟俨然成了皇上的心膂之臣。”
“寿年, 燕州离京师山迢水远。皇上对我们有误解,对战局不明白也实属正常。”
周玉臣放低了嗓音:
“只要咱们再坚持一下,拿出点别的功绩来。皇上圣明睿德,迟早会明白你我的苦心。人嘛,有时候就差一口气,你说是不是?”
闻人鹤迟疑地问道:“怎么坚持?使者现在还盯着咱们, 渠城的士卒都把炊具给收了——”
说到这,闻人鹤顿了一顿,惊疑道:“你该不会是表面上拔营,其实是准备调兵吧?!难道你打算趁齐王养病的时间,直接把剩下的粮镇拿了?!明权,这招太险了。你再用兵,就是在朝廷眼皮底下擅自柄兵、违抗上意了!”
周玉臣双手扶住膝盖,一脸义正词严:“可不兴乱说啊,我调兵是为了保护殿下的安全,准备在燕州剿匪呢!”
闻人鹤犹然追问:“但是燕州哪来的盗匪?余博然不是三岁稚童,这话瞒不了他。”
且不说渠城被屠,屠得盗贼都跑光了。这燕州最大山匪头子蓝蕤娘,不是已经在潘处道的军帐下了吗?剩余的都是小打小闹的宵小之辈,又有哪个大盗匪有资格让周玉臣亲自剿灭呢?
余博然就算是个不知兵的文臣,他也不可能相信这种鬼话的。
但是,周玉臣笑眯眯道:“当然有,很快就有了。”
翌日。
余博然命令扈卫把金宝送入渠城,结果这些宝贝刚刚运到泗水河畔,就让人给打劫了!
须知,这些金宝里,一部分是给齐王、周玉臣等人的赏赐,另一部分是要带去蔑里干的礼物,物资颇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