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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一张旗帜,就宰割一员大将的性命。金子从手心掉了出去,要做的事情不该是捡回来吗?怎么反而要剁了自己的手呢?”

    阿斯卡垂下头,不再说话了。

    他知道自己的主人如此态度,是决意要保住昂潵。但是他想不明白,一向治军甚严的鹰咎棱,今日缘何要放过昂潵?要知道,鹰咎棱在阵前冲锋陷阵时,如果有裨将扈从一时没有跟上,事后都要以“怯战之罪”被处罚。

    屏风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还有女人轻微的咳嗽声。从影子的变化来看,似乎是鹰咎棱所宠爱的那一位兰姬,因不胜风力而披上了毯子。

    鹰咎棱侧过头,用地道的梁话问道:

    “燕州的雨夜寒重,回卧房休息好吗?阿斯卡你也是见过的,不必羞怯见人。”

    隔了一会,屏风后传来兰婉如的声音:

    “老娘羞怯你大爷!闭嘴!”

    阿斯卡的梁话不灵光,但也能听出她狂妄不驯的态度。

    而在王叔面前咄咄逼人的鹰咎棱,此时却全然像个没脾气的人,温言款语道:“好好好,我不说了。你的手腕才刚刚接上,仔细别受风。”

    阿斯卡恨恨地闭上眼睛,试图掩去愤怒和厌恶。他一遍遍默念宣誓词:爱其所爱,仇其所仇……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必将以他的意志为准则,绝无违背……

    绝无违背,绝无违背。

    可是兰婉如作为一个女人竟敢如此对待她的夫主!

    这比昂潵还讨厌,还该杀!

    按照阿斯卡的理解,兰婉如唯一的价值,就是能让鹰咎棱松弛下来,偶尔去玩一玩儿女情长的游戏。但他衷心希望这个“新奇的游戏”不要持续太久,那会影响鹰咎棱的威名。

    说句难听的,在蔑里干,女人就是财产的一部分。

    你见过衣服鞋子胆敢呼喝主人的吗?鹰咎棱在这忍气吞声的模样,一旦叫老王爷、老贵族们见到了,还不知要怎样嘲笑他!

    鹰咎棱也察觉到了爱将的沉默,他诚恳地关切道:

    “别这样严肃,你才十七岁,请把少年老成这件事再放一放好吗?我听说你成日巡逻,一日也不曾饮酒作乐,为什么?是渠城的女人、酒水不够甜美吗?”

    阿斯卡睁开眼睛,羞愧又倔强地摇摇头:“我看不上她们,也不喜欢梁人的酒,软绵绵的没什么意思。”

    “是,你说的没错。酒水还是我们的更有滋味。”

    鹰咎棱替他倒了一杯葡萄酒,笑道:“国都最近有什么新鲜事吗?我是说,我那可爱的弟弟,我们的国君——鹰咎檀,他在做些什么?老实说,我有些想他了。”

    阿斯卡思忖道:“最近,国君热衷于举办宴会。每一个夜晚王城都在歌舞升平,把梁人歌舞酒席的那一套学得尽全。各地的贵族们也沉迷其中,不肯返回封地。”

    “但有小道消息说,这些长期做客的贵族,之前都曾反对过国君的政策。”

    鹰咎棱刚拿起的酒杯又放下了,他用一种无可奈何的语气追问:

    “政策?他又想做什么?”

    阿斯卡连忙吞下酒液,回答道:“国君受了小人的教唆,想学梁人一样设立三省六部。”

    蔑里干从来就没有什么三省六部类的中枢机构。一直以来,国家运行靠的是封君封臣制,各地事项均由贵族们自治。

    自治。

    意味着在领地上,司法、税收、行政这三大权力,全面归属于领主个人,哪怕是国君本人也不能干预。

    假如一个蔑里干人被邻居抢走了金子,他要做的事情不是去找衙门报案,而是直接找领主请求裁决。至于怎么罚判,各地没有统一的法律限定,领主的裁决就是法律。

    领主麾下的勇士将领,所宣誓的第一句也是效忠于领主,而不是国君。蔑里干的国君可以向臣子要求税金、兵源,却不能越过臣子,去管辖他的封地。

    这与梁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逻辑大相径庭。

    现在,鹰咎檀想要效仿梁廷,将地方的权力集拢在自己的掌中。

    “我可爱的弟弟啊,他还是太年轻了。”

    鹰咎棱连连摇头,却没有继续这个重要的话题,而是道:“告诉昂潵,不用急于夺回中渡镇,先修正军纪。”

    阿斯卡也放下了酒杯,他灰绿色的眼眸中填满了疑惑:

    “天神的剑柄啊!我的主人竟要对一个败将如此宽容吗?恕我直言,蔑里干的赫柔需要的是铁鞭和金子,您的仁慈恐怕会养坏他。若是被国君知道了,恐怕也要与您生隙。”

    鹰咎棱从躺椅上站起来,柔软的绸缎贴在阿斯卡的面颊上,只听他低声笑道:

    “有人说,我终究是梁人。说我小时候吃了梁人的奶.汁,现在又喝了梁人的酒水,到底也被这种靡靡之风软化了。以至于现在带着五万人在燕州蹲着,却整日看书赏景,不思进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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