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周玉臣笑得咳嗽起来。
她背心挨了那破甲锥的一锥,心肺震动受损,一时咳嗽不止,喉咙里溢出了血腥味。
李仙君连忙替她倒了杯茶,忧心道:“周太监缘何不肯用军医?莫要仗着年轻,不把伤病当回事。”
男女脉象有别。周玉臣只怕军医一眼道破她的真身,怎敢应答?
她双指叩桌以示敬意,摇头笑道:
“不妨事,李将军勿担忧。眼下更重要的是,如何留住檀、澜两地的兵马。”
闻人鹤见过这两队兵马在虏人面前的形状,除了轩辕兄弟堪用,其余人可谓是丑态百出。
他忧愁道:“今日用赏赐,勉强是安抚住了这帮人。可一旦鹰咎棱领兵前来,就算江捷、李宪和不说撤退,他们恐怕也是不敢再战。气势这个东西,一而再,三而竭。等将士们回过味来,就该害怕了。”
潘处道也颔首:“如今我们只剩下两千七的兵马。而平夷突骑、武宁铁骑,再加上豪族养士的人马,除去溃散者,拢共只剩四千的人。两厢加起来,骑兵不足一千,步兵不到七千。”
“这个人数守城已是不易,若蔑里干再来几轮强攻,数万人对几千人……异日军心涣散,怕是又得再给一轮赏赐。”
“中渡镇的府库空虚,如何还能再赏?”蓝蕤娘叹息。
周玉臣轻轻道:“如果朝廷派了援军呢?”
众人摇头叹气。
援军只能就近借调,他们来不来,还真不是朝廷说了算。
这次燕州差点给人一锅端了,而手里捏着澜、檀两地军马的邱遗,直接失期不致。那黔州总兵江捷,还是潘处道的结拜兄弟呢!还不是一样装弄做哑?
周玉臣自然也明白众人所想,又道:“只要这一次朝廷给赏,我有办法叫李宪和、江捷再拿些兵马出来。”
闻人鹤摇头道:“现在正值战时,音讯往来不便。朝廷如何能立即发赏?”
周玉臣忍住咳嗽的欲望,露出一个混不吝的笑容:“在这之前,稳住他们就行了。”
“李将军、潘将军,两日后,请你们让自己的亲信士兵,趁着夜色悄悄出城,黎明时再打着王师的名号,浩浩荡荡的进城来。如此往返几次,借着城内城外兵马分割,可假作朝廷陆续有[援军]进城。”
潘处道愕然失笑:“周太监年纪轻轻,怎么……”
周玉臣笑着接上:“怎么如此狡诈?诸位莫笑,身为家奴,会的也就是这等上不了台面的伎俩了。”
李仙君对丈夫翻了个白眼,道:“周太监,那傻子是话没说全。你这分明是熟知兵家之策——兵不厌诈呀!”
蓝蕤娘也抚掌大笑:“好好好!我看江捷那小子不顺眼很久了,咱们这回骗他一个大的!”
众人又商定:蓝蕤娘以朝廷的名义,派人前往云州、檀州、澜州,向沈扩、一窝蜂、捕鱼人等盗贼救助。
李仙君放出中渡镇得胜的消息,同时向四周派遣潘家军,收拢溃散的旧部。
闻人鹤和詹允南则准备“齐王的赏赐”,待合宜时机即往李宪和、江捷处放赏。
周玉臣则要去说服何弥。
作为武骧左卫的百户,他的一百五十人数量不多,也没有前线战斗的经验,但是好歹是禁卫军!只要把何弥说服了,不仅朝廷的援军显得真实可信,还能拉到李宪和、江捷面前遛一遛,再弄点兵马武器过来。
“明权!”
周玉臣刚刚走回屋子,闻人鹤便追上来,低声道:“可有齐王殿下的音讯?”
提起赵况,周玉臣暗暗咬牙。那小子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法子,居然没有一个人见到他出去。中渡镇为了防范间谍,层层巡逻,更有愤怒的百姓们主动检察、积极举报。
可就算是这样,也没有人见过赵况的踪迹。
按理说,那小子腿上有伤,是走不远的。再者,周燕官从林上锦那得知:平日这个小女孩的梳头、饭食,其实都由赵况仔细准备。临走前,赵况还给她布置了今天的作业。
以赵况对小女孩的爱护,他不可能这样丢下一个六岁的孩子,自己一逃了之。
周玉臣蹙着眉头:“金不换和朱麟带了几个人,已经把中渡镇梳了一遍,没见到人影。眼下仍在继续找。”
闻人鹤忧愁道:“……殿下会不会是惊怕之下,已经出城了?”
出城?
周玉臣抿紧嘴角,冷然道:“这个节骨眼出城,就只能给鹰咎棱当小点心了。寿年放心,我会让人继续寻找。”
她话锋一转,又道:“对了,今日在庆功宴上,小郡王实不够稳重。你得尽臣仆之礼,劝谏一二。”
闻人鹤听了觉得有几分古怪,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太对劲。他迟疑着,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