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绮想了想:“很小的时候怕老鼠,后来就不怕了,只怕挨饿。”
家里的活都是杨金花做,她拖着年幼的郁绮帮忙,但只要郁绮犯了一点点孩子都会犯的错误,比如不小心打碎了碗,或者撒了几粒米,杨金花都会打她,如果没时间打,就直接罚她不许吃饭。
对不让她吃饭这一点,全家人除了奶奶,全都喜闻乐见,有时候她没犯什么错误,郁荣辉也会在饭桌上发怒,抱怨家里米面菜吃太快,都是阿琴这个丫头太能吃。
同龄的孩子可能会害怕鬼、害怕老师、害怕虫子、蛇……她却只害怕一样:饿。
饿过的人才知道,跟饿相比,老师、虫子、蛇……都不值一提,只有饥饿感会占据整个大脑。
幸好后来她大了一点,有能力一个人去山上搞菌子、下水去摸鱼虾了,日子才没那么难捱。
但后来,她经历了最可怕的一次饥饿。家里逼她嫁人,她被关在草房里两天,没吃没喝,饿得精神恍惚,几乎要放弃抵抗了。
直到晚饭时,她听到有几个陌生男的来了家里,和郁荣辉大声商量彩礼的事——问郁荣辉打个折行不行,三万块拿不出来,只能拿出两万。
两方人就像买卖货物一样,郁荣辉一口咬定自家女儿年轻貌美身体好会干活,三万都给少了,对方则一直在哭穷压价。
那一刻,郁绮突然从可怕的饥饿中清醒过来,晚上趁着家里人都睡了,卸了水桶,用木板砸开了门,飞快跑了出去。
但她没有走远,而是等郁荣辉和杨金花都出去后,又偷偷绕了回来,拿了钱包里的钱,才沿着反方向逃出了村子。
郁绮也没想到会和舒画说到这个。原本她不想提郁荣辉杨金花的,可不知怎么,她突然就想跟舒画说。
舒画咬着唇,沉默了半晌。
这是第一次,郁绮跟她说到这些。原来,郁绮是这样来的南海市。早就知道她的父母对她不会太好,却没想到,现实比她想象中更残酷。
“后来呢?他们有来找你吗?”舒画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渐冷。
他们要是再敢来找郁绮,要怎么办?她得提前准备好……
“……没有。”郁绮顿时警觉起来,后悔自己说这么多,硬着头皮撒谎道,“他们……找不到我的。”
舒画“嗯”了一声,心疼地捏了捏她瘦削的脸颊:“怕饿还不好好吃饭?”
郁绮掐了掐她腰侧:“还说我?你也瘦了。”
两个人互相捏来捏去,闹作一团,最终舒画还是输家,被郁绮压制住,又开始卖惨耍赖:“你欺负我!”
“就欺负你了。”郁绮把她的手扣在旁边,低头去亲她,“我本来就是流氓。”
一开始认识舒画时,她破罐破摔地说过这句话,现在,她又带着一些释然,说出了这句话。
舒画被她亲得痒,挣扎了几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才平复了呼吸,伸手在她眉骨上轻轻抚过,轻声说道:“你才不是,你是我好不容易遇到的宝贝。”
郁绮看着她,没说话,然后在舒画的注视下,脸颊一点一点地红了起来,一直红到了耳根,目光也格外不自然。
草……舒画好会说。
这腻味的称呼搞得她怪不自在的,可心里又蔓延出甜味,恨不得舒画再说一次。
宝贝……宝贝……
她在脑海里回味着这两个字。
“宝贝……再跟我说一个你的秘密吧,好不好?”舒画拉着她的衣领,轻轻地把她拉到自己唇边,吐气如兰,声线惑人。
郁绮被撩得晕乎乎的。她还有什么秘密呢?她甚至连郁荣辉和杨金花怎么逼她嫁人,都说了,就只剩下……
就只剩下最后那件事了。
她顿时从舒画营造的撩人氛围中清醒,睫毛不自然地颤抖了几下,含糊地说道:“没了。”
“真的么?”舒画看着她,若有所思,“那,最近一直不联系我,只是因为还在生气,不想联系吗?”
“嗯。”郁绮点头,故作镇定。
她把仅有的演技都用上了,只希望舒画不要再追问。
舒画的目光一寸一寸抚过她的脸,然后突然笑了,抱住她的脖颈,小声说道:“姐姐跟我说了这么多秘密,我也再说一个吧。”
“什么?”郁绮见她似乎相信了,松了一口气,皱起的眉瞬间展开。
舒画轻轻描着她的锁骨,轻声说道:“其实,圣诞节那天,我想跟你商量,让你辞了职,专心学画画。但是,我知道你会不开心,会觉得我看不上你的工作,我很怕你讨厌我,不再那么爱我,就没说。”
她抬起头,看着郁绮的眼睛,神情郑重,眼眶微红,“我知道我有前科,还没在一起的时候,我曾经对你……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