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他以为她只是睡过头,或是被父母叫去做事,可从昨天到今天,电话打不通,社交软件也显示“对方未回复”,一种莫名的恐慌像雪地里的寒气,顺着脚底板往上爬。
他再也坐不住,抓起外套冲出家门,路上分别敲开了简然、林深、阮明玥和于念的门。五个人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浅夏家赶,嘴里还念叨着要给她个惊喜,手里甚至提着刚买的热奶茶。
可站在浅夏家楼下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单元门口停着辆陌生的搬家公司货车,几个工人正扛着纸箱往外走。许星禾的心猛地一沉,他疯了似的往楼上跑,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门却从里面反锁了。
“浅夏!浅夏你在吗?”他用力拍着门,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只有雪粒打在窗户上的簌簌声回应他。
简然绕到窗边,扒着结了冰花的玻璃往里看——屋里空荡荡的,家具被搬得一干二净,墙上还留着挂画的印痕,地板上散落着几张被遗落的废纸。
“人呢?”于念的声音发颤,“怎么会这样……”
林深掏出手机反复拨打,听筒里始终是冰冷的机械音:“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阮明玥突然指着楼下,声音带着哭腔:“你们看!那不是浅夏家的行李箱吗?”
许星禾低头望去,搬家工人正把一个熟悉的粉色行李箱搬上货车,那是去年简然陪浅夏挑的,她说喜欢上面绣的小雏菊。
雪还在下,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瞬间融化成水,又被寒风冻得刺骨。五个人站在空荡的楼道口,手里的奶茶渐渐凉透,就像此刻他们心里的温度。
浅夏就这么走了,像被这场大雪无声无息地掩埋,连一句告别都没留下。
十年光阴像纽约街头的车流,呼啸着碾过。
浅夏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机场里茫然无措的少女。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衬得她身形挺拔,眉宇间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商场历练出的沉稳。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第五大道的车水马龙,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手机屏幕——相册的密码从未换过,是锦城的邮政编码。
点开那个加密相册,最先弹出的还是那张六人组的合影:简然举着话筒张牙舞爪,林深在后面笑着扶他,阮明玥和于念凑在一起吃零食,许星禾半倚在沙发上,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镜头外的她身上。再往后翻,是她和许星禾的两人照:雪地里他把围巾绕在她脖子上,图书馆里他帮她挡住刺眼的阳光,运动会看台上他偷偷塞给她一颗大白兔奶糖……每一张都带着锦城凛冽的风,和少年人滚烫的温度。
“姐,晚上的慈善晚宴礼服给你放卧室了。”门口传来清朗的少年音。
浅夏抬头,十六岁的浅宇辰已经长到一米八二,穿着宽松的卫衣也掩不住挺拔的身形,眉眼间像极了父亲,却总在看她时,眼里带着点没长大的依赖。他靠在门框上,瞥见她手机屏幕上的照片,没多问,只是轻声道:“又在看以前的照片?”
浅夏收起手机,扯了扯嘴角:“嗯,看一眼。”
这十年,父母意外离世后,她接手了公司,带着弟弟在异国站稳脚跟。日子很忙,忙到没时间伤春悲秋,可总有那么些瞬间——比如看到雪,闻到桂花味,或是听到一句熟悉的中文——那些被强行按下暂停键的回忆就会汹涌而来。
她偶尔会想起锦城的雪,想起那五个吵吵闹闹的朋友,想起许星禾看她时,眼里比星光还亮的光。只是隔着十年光阴和一片太平洋,那些记忆像被封在琥珀里,清晰,却再也触不到了。
浅宇辰走过来,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要不……我们回锦城看看?”
浅夏望着窗外的暮色,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再说吧。”
手机在口袋里微微发烫,像揣着一颗从未熄灭的火星。
她走的那天,是2018年1月6号。锦城的雪下得正凶,把街道上的车辙都填得平平展展,像是要抹去所有痕迹。
十年后的每个1月6号,纽约若是飘雪,浅夏总会站在落地窗前发一会儿呆。手机相册里,那张六人组的合照边缘已经泛了点旧,可照片里的雪永远新鲜,简然的笑声仿佛还能穿透屏幕——那天拍完照,他们在简然家煮了火锅,蒸汽模糊了眼镜片,许星禾偷偷往她碗里塞了块肥牛,烫得她直吐舌头。
浅宇辰记得,每年这时候,姐姐手机的屏幕使用时间里,相册总会占据最长的那栏。他从不懂那张褪色的合照里藏着什么,只知道姐姐看照片时,眼里的光比曼哈顿的夜景还要亮,又比中央公园的冬湖还要凉。
2028年1月6号,浅夏处理完公司事务,指尖在加密相册的删除键上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