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那条胳膊软软垂着,袖口那块臂章被血浸透,只露出一角熟悉的红底。
另一具身上套着橙色工装,后背印着一行白色的字,被爪子撕开了一半,剩下的那几个字清清楚楚:“工程抢险”。
“是……国人!”
苏余只觉得脑子里一阵轰鸣,这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瞬间扭过头,重新看向祭坛顶层那一堆东西。
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这一次,他看得很仔细。
最底下那一层,早就发黑发硬了,和周围的泥浆糊成一团,只能看出一个个不规则的凸起,完全分不出原本的形状。
往上看一层。
赫然能认出半截折断的小腿骨,旁边还散落着几根,被不明液体泡得发白的细小肋骨。
再往上,搭着一条人类的断臂,干瘪的手腕上,还死死扣着一块表带断裂的老款电子表。
旁边压着几缕被鲜血泡透的布条。
边缘的泥水里,还滚落着一只沾满泥浆的国产运动鞋。
那堆积如山的东西,果然全是人类的残骸!
“……他娘的。”
苏余的声音哑得厉害,后背的冷汗一丝丝往外渗。
他霎时间想到了苍虬和他说过的话,要定位一个世界,必须要有那个世界的气息。
碑下这堆东西,一定就是当初开门用的祭品!
紧接着,另一段记忆也翻了上来。
末日之初,珠江市那一整栋居民楼,就是被一道空间裂缝吸进了九日世界。
“这堆人,是不是也是这么被卷过来的?”
那当初到底还有多少道裂缝,吞了多少人进去?
他们最后又被垒在哪一座祭坛的台阶上,给别人当成找路的香火?
苏余越想越慌,一股凉意从后脊窜下去,顺着尾椎一路窜到尾尖。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一连几次,胸口的起伏才慢慢平了下去。
“冷静,冷静……”
冷静下来之后,另一个念头才从脑袋里冒了出来。
既然这道通道是现成的,对面又连着地球。
那他就不需要定界碑去重新定位,更不用浪费那两颗宝贵的果实去赌运气。
“这岂不是说……我直接偷渡就行?”
回家的船票,就摆在眼皮子底下。
只要穿过去,哪怕落在天南海北,他也能一路飞回星城。
……
苏余压下心头的躁动,开始仔细打量祭坛周围。
祭坛四周,盘踞着三团庞大的阴影。
西侧是一只灰白巨蛾,体长至少一百五十米。
它腹部两侧鼓着一串毒囊,每一个都像一座小山,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囊壁上不断渗出灰白色的粉末,粉末落到地上,把石面蚀出一片坑坑洼洼的麻点。
东侧那只稍小,一百二三十米。
它的翅面布满上千个环形圆斑,一圈套一圈。
翅膀在雾中微微颤动,那些斑纹也跟着同时转动,一齐朝同一个方向偏过去。
苏余头皮一麻,立刻把脑袋缩了回来。
刚才那一下幻觉,八成就是这花蛾子翅膀上抖下来的粉。
北侧那只最大,将近一百八十米。
翅面覆满一层金属化的鳞片,边缘泛着冷硬的寒光,头顶炸开的红雷照上去,被反射成一片碎光。
三只,全是四阶。
苏余在心里掂量了一遍。
单挑一只,他有把握,两只,或许也能拼一拼。
三只一起扑上来,毒粉、幻粉、铁甲,一个封路,一个乱心,一个硬扛,他必死无疑。
更要命的是,他不知道这片塔林底下,还有没有藏着什么更要命的东西。
蚁族的界门后面,站着一个能跟三元天硬拼的存在。
那这里呢?
苏余的意识沉入空间。
心木牌静静躺在那里,三圈年轮清晰可见,每一圈都封着一次三元天的全力一击。
一击下去,别说三只四阶,这片空地上的所有东西大概都会被抹平。
万一把界门通道也给砸了塌了呢?
苏余亲眼见过苍虬的手臂砸在骨刃上,周围的大地都跟着下沉。
这种力道落在这座祭坛上,如果界门真塌了,通道断了,他上哪再去寻一条回家的路?
“这张牌,现在绝不能动。”
苏余的意识退了出来,重新开始盘算。
硬闯不行,底牌不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