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脾气。
那天他在家族临时住所里,一掌把实木长桌从中间劈成两半。
桌上放着的那份撤离联络名单被震飞,几张薄纸在半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轻飘飘落在地上。
除了老三一脸愤怒悲伤,其他老大、老二、老四三个儿子跪了一排。
没有人承认,没有人开口。
所有人都拿出了一副“灾变太突然,通讯中断,实在联络不上”的说辞。
措辞周密,口径统一,显然提前对过。
林正南盯着长子的后脑勺看了很久。
最后,老人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手心手背全是肉,他无法因为一个怀疑,就把所有人送上审判台。
哪怕他已经知道有人故意隐瞒消息,但也无法在这个时候把整个家族撕开。
他动用了手头所有的权限去打听,可如今全国通讯大半瘫痪,至今杳无音讯。
此刻,林正南用拇指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目光落在女孩握着木刀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小时候被他握着纠正过无数次出拳的角度。
“清璃……”
老人的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得连他自己都没听清。
就在林正南心绪难平之际,大礼堂的厚重大门轰然开启。
席国昌在前,蒋铁军、李文强与白衍跟在后面走入,全场数百人齐刷刷站起身来,军礼与肃穆的目光瞬间汇聚。
数百名二阶进化者同时起身的动静远比普通人大得多。
椅子被顶开、桌面被指节刮出声响、有人收拢翅膀时翎羽扫到邻座的脸上。
整个大厅里响起一阵沉闷的轰鸣,像是某种远古巨兽从沉睡中醒来。
席国昌快步走到主席台前,双手微微下压。
“都坐下吧。”
老人的嗓音不高,却透着一股重若千钧的沉郁。
他身后的大屏幕亮起,原本应该标注着密密麻麻红点的全国地图,此刻黯淡得触目惊心。
“各位。”
席国昌的声音沙哑低沉,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末世爆发至今,二十一天。”
“最初我们依托旧时代重工业与地理防线,在全国划定了两百个重点收拢城市。”
老人抬起手,按下了翻页笔。
大屏幕上的红点大片大片熄灭,最后只剩下孤零零的几十个光斑,在黑暗中微弱闪烁。
看起来像是一片被打碎的星空,大部分星星已经死了。
“截止到今天清晨,两百座基地城,还能与首府保持稳定通讯的,只剩五十八个。”
“其余一百四十二座,由于城墙坍塌、高阶变异兽侵袭、内部崩溃,已经彻底断联。”
全场一片死寂。
刘东的钢制宽凳发出一声低沉的嘎吱。
他双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那副近乎人形重甲的庞大躯体将灯光投下的阴影拉得很长。
他盯着屏幕上东南沿海一片漆黑的区域,声音闷得像是从胸腔底部挤出来的:“我老家……温城呢?”
没有人回答他。
屏幕上温城的位置,只有一片沉默的黑暗。
刘东缓缓坐了回去,钢凳在地面上磨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双拳抵着额头,灰黑色鳞片覆盖的肩背剧烈起伏了几下。
席国昌沉默了两秒,等那股无声的悲痛从大厅里慢慢沉淀下去。
然后他继续开口,抛出了更残酷的现实。
“灾变前,我们有十四亿同胞。”
“现在,连同昆仑首府这一亿两千万人算在内,全国幸存人口总数,已经不足四亿。”
这一次,大厅里的反应不再只是抽气声。
田广年捏着桌沿的双手猛地收紧,指甲嵌进了合金桌面的边缘,留下几道浅痕。
他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柳亦霏的双翼在身后轻轻收紧,那两枚金色重瞳微微眯起,紧抿的嘴角向下绷得极深。
后排有人在发抖。
那种抖不是恐惧,是一个还没完全适应新身份的普通人,在得知十亿同胞已经在二十一天内消失之后,身体发出的本能反应。
当初国府高层并非没有想过,把所有人全都撤进昆仑山。
但现实极其残酷。
昆仑的地下生态循环系统有上限,仓促修建的地面新城同样有极限。
强行把十几亿人塞进来,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粮食枯竭、水源污染,大家一起在这片高原上饿死、病死。
只能筛选核心骨干以及挑选的精英阶层汇聚昆仑,其余军民分城而守。
可即便如此,局势崩溃的速度,依然远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