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液被阻隔在外层,其中的氧气罐被腐蚀漏气,大量气体喷涌而出。
短暂排开了涌来的黏液,让苏余周围的生存空间再次充裕了一分。
但过山车一样的颠簸和失重仍然不停的交替出现,胃部翻江倒海,五脏六腑犹如错了位。
他咬着牙,一只手死死攥着捅进肠壁的陌刀,另一只手不停地从空间里掏东西补充周围的缓冲。
时间在黑暗和颠簸中变得模糊。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十分钟?
还是十五分钟?
突然,那股颠簸骤然加剧了一下,像是虫体做了一次猛烈的挣扎。
紧接着,是一股毫无征兆的直线坠落感。
失重持续了数秒,紧接着是沉闷的撞击,整条虫体似乎砸在了什么坚硬的表面上,弹了一下,又重重落定。
这一下之后,蠕虫的动作完全停止了。
周围那原本一波比一波恐怖的挤压收缩力道,像退潮的死水一样,迅速枯竭。
死了吗?
三角巨犀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
那画面苏余记得清清楚楚。
蠕虫比三角巨犀更大,甲壳更厚,但温压弹是什么东西?
超压波加上动辄三千度以上的高温,足够这条虫子喝一壶的。
但苏余没有急着动。
他又等了两三分钟,肠壁的收缩彻底停止了。
虫体从内到外传来的那种活物特有的微弱震颤,心跳、血流、肌肉不自主的抽搐,全部消失。
这下应该是死透了!
但苏余还来不及松一口气。
整个世界突然倾斜。
肠壁失去了活体的收缩力,变成了一根巨大的滑梯。
他整个人连带着周围那堆从空间里丢出来的杂物,呼啦啦地朝后方滑了出去。
苏余在黏糊糊的内壁上翻滚了好几圈,陌刀脱手坠落,器械箱砸在他背上。
“哐当……”
所有东西砸在一个坚硬的平面上,稀里哗啦散了一地。
苏余头盔直接磕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他翻了个身,趴在地上,胸口传来火烧一样的剧痛。
面甲内侧糊着一层干涸的血痂,外侧被酸液腐蚀得坑坑洼洼,透过去只能看见模糊的光斑。
他伸手解开面甲卡扣,掀开一条缝。
空气涌进来。
潮湿、闷热、带着浓烈的泥腥味和菌类特有的那种甜腐气息。
但没有酸液的刺鼻味了。
苏余坐起来,粗重地喘了几口气。
活下来了。
熔金竖瞳在黑暗中收缩、放大,迅速适应了周围的光线。
然后他的目光顿住了。
头顶几十米高的穹顶上,密密麻麻的菌体紧贴着岩壁生长。
幽蓝、荧绿、暖橙,三种光色交织盘绕,把整座穹顶铺成了一片流动的光幕。
脚下的岩石缝隙里,同样丛生着各种形态的发光植物。
有的像珊瑚一样分叉生长,顶端的球状囊体透出柔和的紫色光芒。
有的像垂柳,细长的茎叶从高处垂落,末梢挂着一串串米粒大小的白色光点,随着洞穴中细微的气流缓缓摆动。
更远处,一条暗河从洞穴一端贯穿而过。
河面上漂着大片发光浮游体,明灭交替,拉成一条蜿蜒的光带。
两岸岩壁上附着成片荧光苔藓,粗粝的石面被铺成蓝绿色的软毯。
偶尔有拳头大小的透明生物从苔藓层上爬过,体内的荧光随着蠕动一明一暗,像一盏盏移动的灯。
看着眼前这幅画面,苏余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
末世第十六天,他躺在一个地底世界,周围是《阿凡达》式的荧光丛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重甲。
酸液在甲片表面留下了密密麻麻的蚀坑,像被人用砂纸打磨过一遍。
旁边掉在地上的陌刀刀身也布满同样的蚀痕,刃口有两处卷刃,但还能用。
苏余撑着陌刀站起来,腿部肌肉传来针扎般的痉挛感。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绷直了背脊。
活着就好。
只要还活着,就还有机会。
脑海里闪过姜沐木的脸。
银白色流光的杏眼,耳尖微微上翘,喊他“鱼哥哥”时那股软糯的撒娇劲。
还有母亲,还有苏杭。
苏余咬了咬牙,把这些念头全部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