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的决定。
除了她,谁也没有看到她咽气前流下的最后一滴泪。时蕴想,她宁愿相信母亲是因为饱受了婚姻和丧子的折磨与悲痛,才会变得神志不清,才会对时霁如此的残忍。她不愿意再去细想那些是是非非,她只想记得她的好,她作为母亲的温情时刻,与那些虽然记忆模糊,但真实存在过的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母爱,虽然这样的时刻屈指可数,可时蕴却记得无比清楚。
庄严的颂歌划上休止符,顾宴生出现在她的身边,让她节哀。他的视线落在她胸口的百合上,他知道时蕴的意思。
“他的身体还没有恢复。”顾宴生将手帕递给时蕴。”嗯。”时蕴自然地接了过来,这本就是他们一早就商量好的,“我听说,你报了警。”
“嗯。”顾宴生点头,回忆起几天前。他故意对外散布消息,引邵惟真现身。“当场就控制住了,警方在他身上搜到了管制器械。”
一天没能拿到乔浔的骨灰,邵惟真就不会放弃任何有可能报复时霁的机会。压到警局时,邵惟真仍不死心,依然歇斯底里地发疯。
“你告诉他了吗?”时蕴再次开口。
“嗯。他这么做,无非是想让自己好受一些。"顾宴生冷冷地回应,"而让这样的人心死,最好的办法就是告诉他真相。”
顾宴生回忆起,当他告诉邵惟真他拿来威胁时霁的不过是劣质的仿品时,邵惟真还没有完全失去反抗的力气,他狰狞地望着他,嘴里还一直在咒骂着时霁,让他将骨灰还给他。
可当他问起邵惟真,知不知道乔浔生病了时,知不知道他自杀并不是因为邵惟真可笑的背叛,而是因为他自己受不了疾病的折磨才选择死亡时,邵惟真蓦地停止动作,僵硬地跪在地上,茫然地看着膝下干硬的水磨石地面,良久,才抬起猩红的眼,冷笑着,带着笃定的口吻,说顾宴生在骗他。
而顾宴生没有给他自欺欺人的机会。
他要的就是杀人诛心。
他告诉邵惟真,什么才是最为讽刺的。
对着邵惟真显空洞的眼神,说出最冰冷无情的话。
“如果他还活着,知道你都做了什么,大概会痛恨自己曾经爱过你这样的人且不说你根本不知道他生病的事,你到底是有多蠢,才会相信他是因为在意你背叛了他才放弃自己生命你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他留恋你简直是太可笑了。”
字字句句,扎在邵惟真身上。
顾宴生见他的目的达到了,留下无法强撑,瘫倒在地只剩下躯壳,心死绝望的邵惟真转身离去。在迈出大门的前一秒,又和前来保释他的人擦肩而过。
顾宴生没有停留,已经没有那个必要。
"我听说邵惟真的父亲仍在想办法弄他出来。"时蕴挺直身子,遥望对岸一片寂静的雪松,"不过这次,没有那么容易。"
"不聊这些了。"顾宴生打断了话题,他大概知道时蕴在这件事并没有置身事外,但他也不愿意听更多的细节,正如他想的那样,没有这个必要,这场闹钟可以画上句号了,"你呢,未来有什么打算。"
此时此刻,时蕴已然是时家毋庸置疑的继承人了。
顾宴生当然没有怀疑过她的能力,甚至,他在想,如果时迁还活着,他未必是比时蕴更适合的人,他们的妹妹同样拥有不可掩盖的才华,而比起优柔寡断脆弱的时迁、极易沉湎悲伤的时霁,藏锋补拙的时蕴可能才是时家最好的选择,也许只有她,才能延续时家接近百年的辉煌。
而他这么问,不过是不想他们兄妹二人再生嫌隙。
"你会怪他吗?怪他没有和你商量,把时家的所有工作都扔给你。"顾宴生问得直白,面对时蕴,他没有必要绕弯子。
虽然剪了短发,但时蕴仍保留着拨弄耳边碎发的习惯,她一向喜欢干净利落,哪怕风再大,都不会影响她维持自己的形象。整理完头发,时蕴将胸前的百合花取下,"你知道吗?虽然他对百合过敏,但他最喜欢的花就是百合。"
靠近它便会不幸,可远离它,又会觉得痛苦。
时蕴轻轻揉捏着百合花娇嫩的花蕊,"对他而言,时家就是如同百合于他一般存在。我反而很感谢他。只有他相信我有能力撑起整个时家。"
当年,时迁坠亡,母亲一病不起,几近疯癫,没有过多久,父亲也查出了绝症,不剩多少时间。一下子,所有的一切都只能由她和时霁独自面对。她不是不知道,父亲走之前,仍寄希望于时霁,告诉他,不必在乎他的出身,他走了后,对时霁而言,再无阻碍。她当时听到了全部,只是没有声张。
母亲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而父亲,在离开前,甚至都没有想起过她的存在,她没有选择的机会,只有被迫接受的安排。她对此坦然接受。
是时霁找到了她,并将祖父赠予他的那枚宝石转交到了她的手上。
她还记得那时的心情,诧异于时霁的举动,她知道这代表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