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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邬彻挑起眉,顿时了然于心。

    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懒洋洋歪在坐椅靠背,语气漫不经心:“看来赵全勋又跟你告状了。”

    梁仞侧脸看过来,月光在他眼睛里碎成一点点白色光斑。虽然像是随口一问,但眼神里透着点疑惑:“你跟他是怎么回事。”

    邬彻嘴唇微抿,看见城市绿化的樟树一棵接一棵地路过。

    “他怎么跟你说我的?”他淡着声音反问道。

    梁仞停顿片刻,似乎是在斟酌措辞:“他说你们初中的时候有点小摩擦。”

    那不应该被称为是个小摩擦。

    邬彻无声扯了扯唇角,弧度在黑暗里几乎看不见。

    为了让养子拥有更好的教育环境,邬彻在原学校结束初一课程后就转学到了梁仞所在的国际中学。

    他像是刘姥姥初进大观园,近乎呆愣地看着眼前英式建筑风格的教学楼、堪称园林级别的绿化覆盖,甚至大门口的迎宾广场上,甚至还有一个张开翅膀的老鹰喷泉。

    水珠在阳光底下溅碎翻涌,像钻石一样闪耀。

    很贵。

    眼前的景象完全颠覆了邬彻记忆里习惯的普通公立中学,以至于只是踏进校门的第一步,他就感知到了强烈的陌生感和割裂感。

    他停在教学楼楼下绿化树的阴影里,看见过路的同学统一身穿类西装设计的板正校服,但带有品牌logo的背包和鞋却五花八门、各色各样。

    邬彻并不能认全那些小标志,仅有的一丁点儿知识也只能让他知道这些东西价格不菲。

    他垂下眼睛,后背忽然间开始出汗,衬衣黏在皮肤,如何也挣脱不掉。

    就像是强行被塞进精致礼盒里的粗糙陶碗,即便自己身上也穿着梁仞给他买的全套装备,可除了拘谨和不适,竟完全没有身在其中的归属感。

    在父母离世之前,邬彻只是万千普通且平凡的初中生里的一个,在早就规划好的流水线里备考升学,不离群不攀比。

    他的课余聊天话题只会关于零食和漫画,绝不会是什么听不懂的资产排名,还有发音古怪的奢牌名称。

    但坐在他前排的新同学赵全勋就是这样的人。

    “哟,这就是梁家的那个养子?”

    邬彻刚出现在教室,就听见了他夹枪带棒的腔调。

    接着旁边的人也立刻开始嬉皮笑脸地附和:“什么养子,人家现在可是梁家二少爷,你说话注意点。”

    在过去的十多年人生里,邬彻从没听过这种暗含讽刺和贬低的话。

    他略显茫然地抬起头,酸涩从胸口一直爬到咽喉,强烈的恶心感促使他下意识想要反驳,可那张嘴打开又闭上,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人家说的的确是实话,更何况如今自己寄人篱下,还是不要添麻烦的好。

    而见他不吭声,赵全勋那群人也算认清了邬彻的懦弱脾气,说话彻底没了顾虑,更加肆无忌惮。

    “懂不懂礼貌?问你话呢。”有人踢了脚邬彻的桌子腿,桌面上的自动铅笔咕噜噜往下滚,啪的一声掉在地面,将多出的一截笔芯摔断。

    赵全勋抱着胳膊看邬彻默不作声地低头捡笔,不加掩饰地哼出冷笑:“什么二少爷,不知道哪里来的乡下人,看他那怂样,哪点像梁家人。”

    他俯下身,恶意拖长音调,目光戏谑到如同打量柜台上标错价格的商品:“诶,乡下人,你知道比特币现在的市值吗,知道Fear of God吗?”

    邬彻依旧没有开口,指尖摸到那截断掉的笔芯,冰凉、坚硬,在指腹上压出一道浅白印子。

    闪烁的瞳孔始终落在课桌,尽量面无表情,尽量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摊开的课本上。

    “还真是乡下人,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好意思来我们学校?”

    可他的沉默只会助长气焰。

    “这包子不会还是个哑巴吧哈哈哈哈哈——”

    他们的笑声此起彼伏,周围零零散散的几个同学却只偶尔投来视线,在发现没动手后又若无其事地挪开。

    直到周最打球回来,一屁股坐在他同桌的位置上。

    “姓赵的你能不能安静点。”

    他瞪着眼睛逼退赵全勋,接着拍拍邬彻的肩膀,小声安慰道:“别听他们瞎说,他们自己明明就什么都不懂,搁那纯装逼而已。”

    傍晚放学,同校高中部的梁仞会跟着邬彻一起回家。

    尽管刚到家的第一周,这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兄还时常会对他板着张冷脸,但随着时间流逝,如今却成为了对邬彻最好的人。

    要猜到原因很容易,梁仞的父母长期投身于工作,而为了锻炼儿子的独立自主能力,更是早早让他分家别居。

    空空荡荡的四层别墅只有一个未成年人和中年保姆居住,无论换谁来,都会成为梁仞所需要的那一个玩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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