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仞正在看他。
不是那种无意间的随性目光,而是不闪不避地看过来,像是一直在等他转头。
啧。
他飞快收回目光,当某人不存在似的,兀自反锁车门、发动电机,沉默无言地行驶上路。
越野车前进的速度很快,几乎称得上是发泄般地狂飙。两边的窗户大敞着,绿化树植在眼前出现又消失,迅疾的冷风刮过耳侧,既留下难以忽视的呼啸,也在脸颊上留下钝痛的割痕。
梁仞面不改色地倚在窗边,任由发梢在猛烈里飞扬。因为高速而导致的失重感激发肾上腺素,晚上那丁点儿酒精没让他心跳失衡,反倒在邬彻这里开始躁动了。
伴随着轮胎摩擦地面,熟悉的建筑映入眼帘,原本三十分钟的路程被缩短到了二十分钟。
车内的气氛仍然保持安静。
梁仞没有下车,邬彻也没有,自顾自地从口袋里抽出一根香烟,从扶手箱里找到打火机,对着窗外点燃。
白色烟雾顺着呼气在户外聚集成团,又在几秒内迅速消散。
“你不喜欢她。”
他把手臂搭在窗框上弹了弹指尖,突兀而冷静地开口,像是陈述某种笃定的结论。
不等梁仞回答,邬彻又继续补充道:“刚刚要走的时候,你跟她说话时双臂交叉,身体也是朝向马路。”
他并没有转头,始终面朝车窗外,只能听见淡漠的嗓音。
“晚饭上看着聊得很愉快,但你对她的话题其实并不怎么感兴趣,大多都是出于礼节,接两句就岔开。”
“尤其是她提到自己去过哪些国家的时候,你的回应只有嗯和不错你对真正感兴趣的事情可不是这种反应。”
梁仞稍稍挑起眼尾,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应得随意:“所以?”
“你是故意的。”
邬彻终于扭头看过来,盯住他的侧脸眉心微蹙,音调也低得发沉:“让我和你的相亲对象一起吃饭”
“故意演给我看,故意刺激我。”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看见了梁仞唇角上扬的细微弧度。
可那人依然不承认,甚至大大方方地撞进视野,用一种隔岸观火的淡然态度轻飘飘地说道:“我为什么要刺激你?”
他半敛着眼皮:“我能得到什么。”
邬彻抿着唇,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这种“吃醋”手段大多是用于暧昧对象之间捅破窗户纸、情感升华,可自己早就向他明确过喜欢,除此之外还能得到什么呢。
梁仞总是这样,在某些难以分辨的个人问题上拐弯抹角东躲西藏,很多话就是不直说,沉迷于逗弄他、戏耍他,像小孩反复拆开又拼合同一个玩具,全凭自己摸索去掌握规律。
邬彻想得头疼,太阳穴也突突地跳。
烟已经烧到了滤嘴,烫了一下他的指尖,他却像没感觉到似的,只是机械又粗鲁地将烟头按灭在车载烟灰缸。
又不是真的同性恋,又不是真的喜欢梁仞,谁知道此刻该作出什么反应
他在心底暗骂,却还是只能使劲儿闭了闭眼,努力把自己设身处地地代入一个痴情形象。
沉默在车厢里发酵,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搅得又冷又躁。
“哥,”
邬彻打算使出百用不腻的示弱招数。
他熟能生巧地再次压低声线,让自己听起来格外落寞。
“你不能这样对我。”
作者有话说:
抓耳挠腮?邬
周五更~
第12章 “你不能对我这么坏。”
汽车暂时停在家门前的庭院里,四处无人,把树梢间的蝉鸣听得一清二楚。
“我怎么对你了?”
梁仞的嗓音轻飘得像是羽毛,慢悠悠地扬起,又慢悠悠地落下。
他微微侧着头,下颌线模糊在隐蔽的光线里,眼神干净得像一汪死水,不起波澜,甚至带着点困惑。情绪稳定、神色淡然,无辜到似乎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可他越是一副四平八稳、置身事外的态度,邬彻胸腔里的火就烧得越旺。不亚于一拳重击打在棉花上,因为不受力,反倒扯得自己手腕抽筋。
为什么?梁仞明明就是喜欢自己的。
不喜欢会亲男的额头,还让他舔手?不嫌恶心吗
“”
邬彻欲言又止,僵硬的表情险些挂不住。
他再度噤声,用舌尖抵住上颚,目光漫步目的地在对方脸上逡巡。
从唇角到鼻梁,再从鼻梁到眉骨,然后在扫过瞳孔时猛一停顿。
那片漆黑的颜色里亮着一簇光点,随着眼球的轻微颤动而闪烁,看起来是副心情不错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