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子猛地一僵，面颊瞬间晕开不自然的绯红，抿起上唇，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将视线移开。左手垂在身侧，不受控制地微蜷。
老板坐在主座上，将自家儿子这没出息的样子尽收眼底。暗自嗤笑，适时转移话题，不动声色地替李瓒打了马虎眼。
宋芙轻叹口气，一杯清酒下肚。
等到有人替散场，已经是十点多了。
这一晚上下来，宋芙根本没吃几口正二八斤的饭菜，清酒倒是一个人喝了大半瓶。
大家还站在餐厅门口拉拉扯扯，有些熟络的还要接着赶下一场，要去ktv。
“你喝多啦。”赵萍瞧着宋芙眼神有些涣散，颈间泛着酡红，有些担心地问。
“还好。”宋芙小声应着，声音有些发虚。
“小瓒，你送你师傅回家。”赵萍准头吩咐着。
宋芙本想拒绝，可奈何赵萍一直在旁边说，不放心让自己一个人走夜路。婉拒的话到了在嘴边，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
回去的路上，有一条下坡的小道。
穿堂风顺着两边的高墙吹下来，散开了宋芙几分醉意。
这些日子太忙，此刻那根紧绷的那根弦慢慢散开，脑子倒是轻快了些。路两旁，粉白蔷薇爬满墙垣的，开得泼洒，花枝垂落下来，一路迤逦。
鼻尖是淡淡清酒香，又混着蔷薇的清甜。
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有一重一缓的脚步声，在夜色里慢慢回荡。
“师傅……”
李瓒轻唤她一声，少年嗓音的浅淡轻柔，像融进了蔷薇花的气息中，生怕惊扰此刻的宁静。
“嗯？”
“你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我的样子吗？”李瓒脚步放慢，问得小心翼翼，语气间带着期待。
宋芙没急着回答，眼睫轻垂，任由晚风将脑海里的思绪回旋，悠悠开口：
“记得啊，当时你应该是才高考完吧？”
她只依稀记得，当时男孩和他父亲吵着要学漫画，闹得人尽皆知。
李瓒没认可也没否定，只是从鼻息间溢出声轻笑。
“我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时——
那时你还是短发呢，眼睛亮亮的，像是暮春湖面上的波光。
鼻子呢，是翘翘的，像是春山的峰峦。
嘴巴呢，是小小的，像是夭夭艳的石榴花。”
宋芙听着他这直白又花哨的描述，没忍住低低轻笑出声。
“你小学生写作文啊。”
“我当时是短发吗？我怎么不记得。”
宋芙有些疑惑，她怎么记得自己还是刚上大学那会儿是短发，再之后就留长了。
按理说，她进入工作室那会儿，都已经快毕业了，头发应该已经留长了吧。
李瓒对上她狐疑的眼神，勾了勾嘴角，缄口不言。
“师傅，你名字真好听。
宋芙……
送福……”
听到自己的小徒弟还在嘴不停的夸自己，宋芙再也绷不住了。
眉眼弯弯，站在原地，笑出了声。这次不同于平日从胸腔中发出的闷笑。女孩清脆、爽朗、从喉间跳出来，跟着她肩头颤动地幅度，一起溢出。
她立在蔷薇花下，笑得舒展、鲜活。
李瓒一时看失了神，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宋芙在自己面前笑得这样大声，这样毫无顾忌。
真想她可以这样开心一辈子啊……
风拂过脸颊，李瓒脑海中悄然冒出这样的念头，随即勾起嘴角，指尖轻轻蜷缩。
也跟着她一起笑了起来，两个人就像傻子一样——站在原地，高高低低的笑声此起彼伏，引得骑电瓶车路过的行人忍不住回头张望。
“你小子今天怎么回事？一直在拍我马屁，不能是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吧？”
宋芙笑得面色绯红，胸口微微起伏，气息带着些轻喘问道。
“当然没有！
只是觉得师傅……你真好。”
李瓒声音不大，说得认真。
“那当然，夸得真好，等会给你打五毛。”
·
昏暗的单元楼门口，顶灯将地上的身影拉得欣长，近乎扭曲变形。
陈近安一脸阴郁地盯着不远处，缓缓并肩走过来的两个人，周遭气压低得骇人。
那男的不知道说了什么，宋芙笑得眉眼透亮，抬手轻捶了下那人小臂，动作亲昵自然。
陈近安深深吸了口气，心口的闷堵翻涌不休。他努力压制下自己不理智的情绪，指节不自觉攥紧，骨节泛出青白。
敛起眼底的不爽，换上一副自然的模样，从昏暗处走出，缓步迎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