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希望任何…伤害……”德拉科说,声音又低沉了些,阿斯托利亚听得不再那么清晰,“……是我自己。”
脚步声朝门口靠近。利亚后退两步,闪进走廊拐角的阴影里,万幸穿的是软底缎面鞋,让她得以悄无声息地坐回原位。
她还没彻底平稳呼吸的时候,德拉科就下了楼。
他的领带松了,铂金色的头发垂下一缕,在烛光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利亚正有些紧张自己是否在呼吸间泄露了紧张的心绪,他却似乎没有注意到她,径直走向走廊另一头。
男巫的背影很直,但脚步很沉。
德拉科回到客厅时,手里还拿着东西。他没有开口,但茶几上多了份《预言家日报》特刊,头版标题触目惊心:《为了巫师的未来:使女制度即日全面实施》。
阿斯托利亚坐在壁炉边的扶手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抓着椅臂,前倾身体看见那行醒目的大字后,唇瓣紧抿。
“爸爸很得意,”德拉科将报纸扔在茶几上,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说这是马尔福家族影响力的体现。”
阿斯托利亚抬起头看着他。
她想从那张苍白的脸上找出刚才书房对话的痕迹——不悦、羞耻、抑或是愤怒……但对方的脸上什么也没有,只有礼貌的、克制的平静。
也许他的内心已经被父亲说服了。
“你们……”阿斯托利亚的声音干涩,“你们真的要推行这种……这种……”
“这不是‘我们’,利亚,”德拉科打断她,第一次叫了她的昵称,“这是魔法部的决定,是黑暗公爵的意志。马尔福家只是……顺势而为。”
“顺势而为?”她猛地站起来,从未有过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刻:“把女人当成生育工具?把婴儿从母亲身边夺走?这叫顺势而为?”
德拉科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灰色的眼睛在炉火映照下像两潭深水,动了动唇又停顿,看不出情绪。
良久,他才开口:“现在只剩下两个选择。第一,我们按照法律要求,申请使女。魔法部已经建立了‘使女分配中心’,有需要的话,父亲将为我们争取到一级使女,来自某个没落的纯血家族旁支。”
阿斯托利亚的嘴唇在颤抖。
“第二,是……”他继续说,声音压低了些,“你……履行作为妻子的‘义务’。法律虽然鼓励使女,但夫妻自然生育是更值得庆贺的事情。如果能证明……我们在努力,也许可以拖延时间。”
她强迫自己稳定情绪:“只是拖延?最终还是要……”
“最终的事情,谁也没法预料。”德拉科走向酒柜,倒了两杯冰凉的威士忌,将其中一杯递给她,“至少,目前还有时间适应。也给那些可能成为使女的女孩时间——如果我们不申请,分配给我们的那个名额,也许能留在分配中心多待几个月。也许这几个月里,法律会修改,或者……会出现转机。”
利亚接过酒杯,手指冰凉。她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突然意识到这是丈夫第一次对她展露某种程度的……坦诚。
也可能是另一种更精明的算计。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申请使女?”她低声问,“这对你来说更方便,不是吗?不需要应付一个……抗拒的妻子。”
她把话挑明了。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很久都没有说话。只有壁炉里柴火噼啪燃烧的声响,填满了两人之间漫长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德拉科抿了口酒,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因为我讨厌麻烦,”他最终说,语气恢复了那种习惯性的淡漠和嘲讽,“使女意味着外人进入庄园,意味着额外的管理,意味着……复杂的人际关系。我宁愿简单一点。”
但阿斯托利亚知道这不是全部真相。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某种东西——也许是厌恶,也许是不屑,也许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这套制度的抵触。
不论如何,他没有再进一步说什么,只是将自己杯中的威士忌饮尽,指尖擦过唇角的时候,带出一点水光。“你不必现在回答我,阿斯托利亚。”他放下酒杯,脚步轻缓地离开,走到楼梯口时又停下,背对着她补充道,“无论你选哪一种,我都不会……强迫你。”
客厅里只剩下炉火噼啪的声响,还有留在空气里淡淡的雪松木香气。阿斯托利亚握着玻璃杯,直到琥珀色的酒液被室温焐得温热,都没能挪动一步。
那天夜里,她躺在床上蜷缩起身体。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半梦半醒之间,隐约听到了女人的哭泣声——她知道那是假的,马尔福庄园的家族魔法足以隔绝外界的一切杂音……
可那必然会是未来。
凌晨三点,她起身,披上晨衣,走到丈夫的卧室门口。
门没有锁,她轻轻推开。
德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