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短信,只礼貌性地提了业务相关的内容,随后便把手机丢去了床上。
蒲存阴着脸过来时,余沛正在沙发上看书。她抬头瞧着他,蒲存每次这样的表情,肯定就是要去抽烟了。
蒲存在家时,似乎只在阳台抽烟,余沛没在其他公共区域发现烟盒、打火机或烟灰缸。
她看见过几次蒲存抽烟的样子,余沛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总之她有意不踏入那片区域,哪怕蒲存不在。
蒲存从阳台的小圆桌上抄起烟盒,从里面叼出来一支烟点上,烟盒顺势攥手里。
他一手撑着栏杆,吐纳着烟气眺望远处的楼宇。
两支烟抽完,天空已经微微发蓝,是深蓝的暮色。
蒲存回身把燃尽的烟蒂在烟灰缸摁灭,烟盒扔回小桌上,直起身时,正看见余沛侧身去开沙发旁的落地灯。
她探着手拉开灯线,那一方空间顿时被光打亮,也照亮她安静的侧脸。
人影一晃,她坐回沙发里去,被靠背挡住。
余沛在丽禾住了一个半月,几乎只坐那一个位置。以至于后来,蒲存在家也不往那坐了。那张单人沙发像是成了她的专属。
蒲存拉开玻璃门进来,路过时瞥了眼余沛腿上放着的书,看见书页上都是英文,他停下步子,稍意外道:“你英文不错啊。”
余沛仰起脸,眼神中还带着阅读后的些许怔松,老实回答:“平时有用原版书做泛读训练。”
蒲存单手插进家居裤的口袋里,下巴朝她手里的书抬了抬,问:“看的哪本儿?”
余沛将一只手夹在书页里当书签,另一只手把书合上,露出封面上那只黑色的天鹅剪影。
看见书名,蒲存嘴角笑意更深:“这书是讲金融风险的,你看得进去?”
余沛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拿之前只看了书名,还以为这本是……”
“小说?”
余沛黏糊地笑着:“嗯,差不多……”
“这个你看起来太费劲,”蒲存朝书房方向偏了下头,“换一本儿去。”
余沛抬了眼,抿了抿唇欲言又止,蒲存冲她扬了下眉心:“怎么?”
“蒲小叔,我觉得……我就是书里说的那只火鸡。”
蒲存没立刻接话,缓缓敛了神色。
“书里说,一只火鸡被农场主精心养了1000天,所以火鸡以为,以后每一天都会跟过去的那1000天一样,它的生活会是安全的、有食物的。但在第1001天,为了感恩节的晚餐,农场主把那只火鸡宰掉了。”
女孩漂亮的眼睛中闪起了水光,晶莹而破碎,她憋着嘴眨掉,哽咽着说:“我就是那只原本快乐的火鸡,那1000天里,爸爸妈妈很爱我,老师喜欢我,我有很多朋友……我以为我会一直快乐,但是……”
第1001天到了,她的一切都没有了。
蒲存有点意外余沛对书里这部分内容的理解,她单纯却又早慧,悲观、甚至软弱。
蒲存欣赏强者,对这样自我哀怨的讨论不感兴趣,几欲抬脚离开,最后却一直定在原地没有走。
“你的确很像那只火鸡。”蒲存说。
余沛睫毛上挂着泪珠,要掉不掉,可怜巴巴的。
蒲存瞧见她的眼泪,却没有安慰她:“你的生活、你的朋友、你身边的一切,跟你是什么样的人几乎没有关系。那些本质上都是你父母给你的,跟农场主给火鸡的供养没多大区别。”
余沛短促地哭出一声,紧咬住下唇,只觉说不出的羞耻。
“但也只是像。”蒲存缓了点语气说,“余沛,火鸡被宰了,命没了,但你还有。”
余沛流泪的眼睛轻眨了眨,望着前方某个点。
“所以那可能只是你父母的第1001天,不是你的。”
蒲存将上半身稍稍后仰,去看她的眼睛,问:“你不想做那只火鸡是不是?”
余沛点了点头。
“那就不做。去想想有什么办法。”蒲存蹙着点眉,语气倒仍旧不重,轻缓地说,“哭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