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支烟


    蒲存不接菜单,眼皮也不点一下:“不用。”

    路枫又碰一鼻子灰,笑容瞬间撤回去两分。但毕竟有求于人,他迅速摆出毫不在意的样子,招来服务生:“那就让这么上菜了啊,小存。”

    蒲存视线微垂了垂。

    服务生离开后,路枫解释道:“我听蒲大哥这么叫你,我比你大几岁,也跟着叫了。都是自家人。”

    蒲存冷眼瞧着路枫,嘴角忽然漾起一抹笑,路枫看不太懂,但也跟着笑。

    “你外甥女呢?”蒲存问他。

    路枫表情一顿:“噢、她……她这回没跟着来。”

    蒲存状若了然地点头,看一眼路枫旁边椅子上的那只米色双肩背包,问:“那包是你的?”

    路枫扭过头,忙伸手把椅子往桌子下一推,含糊道:“嗯,是。”

    蒲存看着他,那眼神跟警察审讯犯人时如出一辙。

    路枫眼皮抖了抖。

    “我碰见你外甥女了。”蒲存说。

    路枫面色一变,正想编个理由,不料蒲存直接道:“你挺不是东西的啊,自己的亲外甥女也卖。”

    路枫被比他小的蒲存这样骂,还是云淡风轻地骂,面上挂不住,回了一句:“你们蒲家又清又高的,说没法儿帮忙,我们就只能自己想办法。这么着对谁都好,谁知道她——”

    路枫看了眼蒲存威压的脸色,收了声,转而说:“话说回来,蒲爹爹那边儿还能再……”

    蒲存打断他:“我建议你尽快回和西自首。”

    “不是,我怎么能去自首呢?!”路枫一听这话,眼睛睁圆,语气也急了,“蒲家小叔,我姐姐姐夫可都没了,这个家就剩我了,我进去了,家怎么办?你口中那个‘我外甥女’,是,我外甥女,不还是得我来管?还是说你们两家世交,愿意管她?你说。”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你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

    蒲存面上还是那副风波不露的样子,说出的话却没有半分商量余地:“你姐夫事发第二天就自杀,所以才让你有这段缓冲的时间。等调查组找到你这儿,再把你抓进去,那可就是两回事儿了。”

    路枫被说中,脸灰了。

    蒲存靠进椅背,转着桌上的一枚玉质筷架:“还有就是,我这人挺闲的,到时候把你到我家来、试图走人情脱罪的事儿跟他们讲一讲,你说怎么样?哦对了,我家院儿里可都有监控,还能来个看图说话。”

    “你——”路枫气得一口气卡在喉咙,却直觉眼前这位未必是在吓唬他,服软了,“都是自家人,至于做到这份上?”

    蒲存笑了:“那是,不至于。”他缓缓收敛表情,“但你得知道我可以。”

    路枫垂着头,一脸丧气样儿,蒲存瞧了他一会儿,适时说:“你不就是放心不下老婆孩子吗?”

    路枫立刻抬起眼皮,蒲存说:“你还年轻,比起卖自己家人去托那些没有用的关系,去自首,争取从轻处理,出来还能重新开始。余家女儿养在你老婆那儿,出于跟余家上一辈的交情,那女孩儿上学阶段,包括你老婆孩子在内的生活费,蒲家来出。”

    路枫直盯着对面的人,蒲存坦然迎着他的目光。

    过半刻,路枫脸上的疑色有了松动:“你们蒲家真愿意管?连着我老婆孩子?”

    蒲存把筷架往桌上一搁:“信不信由你。”

    路枫沉默了。

    蒲存明了他已动摇,菜刚上齐,便起身告辞。

    路枫并未留人。

    瞥见那只背包,蒲存侧过头:“那包真是你的?”

    路枫厌恶地闭了闭眼,拉开椅子把包往桌子上一放。

    蒲存拿起来拎了拎:“东西都在里头了?手机、钱包、身份证。”

    路枫于是又从衣兜里掏出余沛的手机和身份证,蒲存一并收了。

    路枫抬起头:“她在你那儿?”

    蒲存没回答他,只说:“考虑好了告诉我。”

    从饭店出来,蒲存坐回车里,把东西放去副驾前,看了眼身份证上的信息。照片里的人完全是小孩儿样,两只眼睛黑而亮,倒是不显得呆。

    再看姓名那一栏,旁边写着——余沛。

    余家那姑娘,原来叫余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