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全其美
  “你今日话有点多。”薛香把结息草的种子压入水底抠出来的两个指甲盖大的沙坑里,再将坑盖上。

    “你听到我说什么了吗?”

    “你今日话有点多。”

    一道水浪将薛香从头浇到脚。

    狄绣把四个药瓶包裹好,交给江中元后就要走。江中元将她拉住,眼珠子到处乱瞟就是瞟不到狄绣身上,她把一包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红枣塞到狄绣怀里,说道:“这玩意儿太甜了,我吃不惯,给你吃吧。”

    狄绣打开包裹一看,枣核都剃干净了,这跟剥好壳的瓜子有什么区别,江中元真不爱吃这个吗?

    她便笑笑也不戳穿,走几步路就捡一个往嘴里塞。给薛香也尝一个,她这么想着人已经走到了白骨池。

    薛香像个落汤狐狸在池子边,挖一个坑埋一个种子挨溅一波水,他一边朝钰珏喊:“你不要浪费水。”一边又忍辱负重地继续埋头苦干。

    狄绣一瞧怪有意思的,把红枣收收好,跑到池子边,也掬起一抔水,泼到薛香脸上:“你们在玩这个吗?”

    薛香自昨日开始便纠结郁郁的心情挨了狄绣这一番没头没尾地戏弄,好似火上浇油,他挽起厚厚一汪水,劈头盖脸地泼还给狄绣。

    泼进她的眼睛里、鼻子里,呛了一大口。衣领到肩袖部分湿透了,隐隐透出玲珑的锁骨来,随着呛水的剧烈呼吸起起伏伏。

    他又觉得这下是做错了,去扶着狄绣给她擦脸上的水。

    钰珏在水下递上来一个泡泡:“哈哈,玩不起。”

    狄绣调整好呼吸:“我没事。”注意力很快又被薛香身旁散了一地的结息草种子吸引过去,她捡起一颗在手里端详。

    晶莹剔透的种子,好像……好像一小块蚌肉,她想到这里,那种子便真蠕动着舔了她的手指一口,猝不及防地吓得她赶紧扔地上一巴掌拍上去。

    钰珏掀起一阵水花淋在狄绣另一边的肩膀上:“请尊重结息草。”

    狄绣又把手拿开,两指拈起种子,恭敬地放到水上,种子晃悠悠沉下去。薛香看它沉到水底了,就把它压进了沙土里。

    钰珏在薛香压种子之际,偷将伸长的软手爬到狄绣的背后,那手就要扼住狄绣的脖颈拖她入水,薛香沉闷的水声中捕捉到了一丝粘腻的粘连声。

    飞快地抬手扬起一片水帘子,拽走了狄绣,水打在钰珏的身上。

    软手缩回水里。

    “你少打她的主意,没了她江中元能灭了你。”薛香冷声说道。

    “那也别打我的主意,一条船上的蚂蚱凭什么我拿不到一点利息。”

    “你要血作什么,养在这里又不是好不了。”

    “谁不想好得更快呢。”

    “只是想好得更快吗?那你何必回回直逼她性命?”

    “……”当然是带着私人恩怨的,她是如何沦落到在鼠仓的人造池子里养伤养了整个后半辈子的,她的阿爹阿娘是如何命丧枫南岭母河的,那些带血的记忆是如何在每一个痛到无法呼吸的夜晚反复将她刀割的,叫人怎能不恨。

    她恨天界无情的规则,恨天帝丝毫不留通融余地的处罚,顺带着她也恨枫南岭每一个冷眼旁观的人,更不要提狄绣还是茶夫人的骨血。喝她点血算什么,要了她的命也不能解她心里毁天灭地的饥渴。

    狄绣包裹里的红枣散出来了几颗,和种子混在一起,都是圆圆的,闪着光泽。

    她飞快地捡起一颗,擦了擦,塞进薛香嘴里:“刚掉地上的,捡起来还能吃。”

    薛香也立马捡起一个,擦擦塞进狄绣的嘴里,又说着别浪费了,把剩下的一个扔进水里:“你也吃一个。”

    两片水花打在二人身上。

    狄绣拧着袖子上的水,又从袖口里掏出一个江中元的量产药瓶。里头只有小半瓶血。她把瓶子也放进水里,和红枣飘在一处。

    “红枣不吃,吃这个。给元元姐用多下来的。”狄绣话还没说完,药瓶就被拖下水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啵”。

    狄绣又说:“一个月之后元元姐说还要。哎,到时候把握不好力度,又要多挤一点了。”

    那颗红枣也被水吞没。

    薛香把地上的种子收拾了一下,捡起红枣包裹,又吃了一颗才还给狄绣,说道:“先回去换衣服吧。”

    两只狐狸全都湿漉漉的,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