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让我舟车劳顿?”
薛香整上一副委屈巴巴的嘴脸,拨弄起狄绣的短衫下摆:“你刚刚还说想住鼠仓去呢。”
“我刚刚冲动了。”
“哎,我当真了。我真是好骗。”薛香酸酸的。
他想把狄绣带回去先试试她的血,但他不说。说了显得太坏。
“你要带我回去喝元元姐的药还是带我回去吃饭?”狄绣其实也想去,她待在枫南岭也没有什么意义,于是便主动搭出一个台阶。
“当然是带你回去吃饭,鼠仓的伙食你是知道的,比这里好太多,带你去享福。”薛香顺坡就下。
“那我能吃多少?”
“能吃两碗,一碗吧,吃多了对胃不好。”
“……”
两个人如入无人之境,自顾自地聊起来,万桥忍不住咳嗽一声,以示存在。
薛香从对话里将头抬起来,看了一眼万桥,冲他点了点头,抽出一句“那我们先走了,三个月后见”,挥手拜别万桥,又与狄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走出大门。
狄绣更是连瞧都没瞧一眼万桥。
两个人站在枫南岭的母河边,准备动身回鼠仓。
薛香看着没有心事的蒲公英顺风飞舞着,挂到有心事的狄绣头发上。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摘掉,落手摊开又放种子随风飞走。
他问看不太出情绪的狄绣:“你还有人要道别吗?”
“没有,走吧。”
但是薛香有,他的狐狸尾巴还带着他的意识碎片躺在四方牢里,迟早拿回来,薛香给自己放狠话。
还未走出半步,狄绣又想起来瘴气的事,嘱咐薛香在水杉林里少说话,免得吃上双倍的量。
“知道了知道了。”薛香归心似箭,满嘴敷衍,推着狄绣迈出去两步。
狄绣的脚很是抓地,未抬一下,被推出去六寸又定住,放心不下地变换出一个小药瓶给薛香拿住。又掏出小刀,雷厉风行,给自己的手腕剐上一刀,将活血滴入其中。
薛香被这迅捷的一番操作震住,端着药瓶的手想抖又不敢抖,生怕叫狄绣的血抖出去浪费了。
“你要是觉得哪里不对,你就把它喝了。”狄绣变得唠叨起来,她提住薛香的手腕。
“知道了知道了。”
“你知道个屁,”狄绣收起小刀,一边止住手腕的血一边道,“你能进来,除了有结息草,还得谢谢岭里的空气中有解毒剂。”
薛香鞠个大躬:“谢谢空气。”
“现在你得谢我,出去是我的功劳。”
薛香将小药瓶塞上塞子,拢于合十的掌心,给狄绣也鞠上一躬:“谢谢绣绣。”
“好!”狄绣也神气地昂起头,“我们走吧!”喊出来的气势宛如要去参军。
“走!”薛香也喊道。
这两人进了水杉林,那狄未青屋里,昏睡的人已幽幽转醒。也是两人,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只互相望着,眼波里好似流转了千言。
狄未青知道,枫南岭迎来了一线生机,她见万桥的眼神里不同往日那般无所依恋,惴惴间多了些生息,便知他也得到了消息。
无处安放的手闲着也是闲着,便抚了抚榻。抚到自己的衣服上,摸了一掌泥。
“唔!”她小声呼喊,直起身子,连滚带爬地挪下地,惋惜地看着榻,“怎么给我放榻上?”又扑腾着去掸那些已经干涸粘住的泥。
掸了两下,突然被记忆袭击了大脑似的停住:“坏了,小鲤鱼呢?”她四下张望,找寻无果,“坏了,还在亭子里。”
薛香被狄绣的说辞也说得心有余悸,进水杉林的时候都是捂着口鼻进去的。
看着狄绣甩着手大剌剌地走,嫉妒得面目全非,冲在前头,不说话不理人,只在狄绣落后太多之际,转身用眼神提醒她快点跟上来。
“你认识路吗,你就走这么快?”狄绣小喘着气,问他。
路?往一个方向走不就出去了吗?还能比进来的路难走?薛香心想。
他从指缝间出声:“这不有你吗?”
“我不认识路啊,上次我跑了三天才瞎摸出去的。”狄绣淌着汗的红脸蛋上还躺着无辜。
薛香惊奇地拿开手:“三天?”又捂回去,“你是不是走太慢了?”
“可能是,你要是嫌我慢,你就背着我走。”
薛香把狄绣从头到脚反复望了两遍,她真是变了,已经不似初见时那样说话也胆怯,想法也不张狂。现如今,她居然能把鬼点子打到他身上来了。
她站在那里擦汗,透过水杉枝叶的光线像一排拉得整整齐齐的金蚕丝,打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打在她小巧挺拔的鼻翼上,打进她两汪清泉般的眼眸里,折射出的光彩之耀眼,叫薛香也眯了眯眼。
“我是傻子吗?我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