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绣气不打一处来,薛香真是句句叫人噎住,跟他绑到一块待几个时辰,真是这辈子都有了,往后余生全是享福,苦难全在这里受尽了。
狄绣说道:“我回家做饭。”
从善如流的薛香立马接话:“那我去你家吃饭。”
他甚至主动掐诀解开了绳子。
绳子落到柜子底,狄绣问他:“你这么容易饿的吗?元元姐也能吃,是鼠仓的集体培训吗?”
“哦,李干负责我们的洗碗擦桌子,她吃完了就收拾,从来不管我和元元吃到哪儿了。向来我们没吃饱桌子已经擦就干净,三天饿九顿来着。”
狄绣笑出声,轻快的“呵呵”从抵着上颚的唇齿间流动出来,连她自己都突然发觉这个声音甚是陌生。
她以前笑过吗?
狄绣边推柜门边在脑内检索。好像也有笑过,和阿娘分着吃地瓜的时候也曾咯吱咯吱偷着乐,但大多数时候,她和阿娘之间也是哀伤大过苦中作乐。
柜门没有推得开,狄绣却放开声音大笑起来。
她把薛香刚刚说的事又咂摸了一遍,打心底觉得又羡慕又有趣。他们的趣事是日常的、是不经意间就出现的、是永远不用担心会消融的。
于是狄绣抬起头努力去看薛香,尽管黑暗中谁也看不到谁,她甚至不确定薛香的脸在哪个位置。
她摸索到薛香的衣襟,用些小巧的劲将他拉得微微弯下背脊。
这样她便能确定薛香的头在哪里,脸在哪里,从他呼出的气息,还能将他的鼻子眼睛嘴巴从印象里投射出来。
原来,薛香的脸在她脑子里啊。
“薛香。”狄绣叫他。
“嗯?”薛香也正要推这柜门,被狄绣突然而来的大笑打断,中止了动作。
狄绣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收回去,她刻意压了压嘴角,问薛香:“我以后能不能也住鼠仓?”
薛香脑子里飞快地博弈了一番,她什么意思?枫南岭住得不满意,确实很难满意。为什么现在说这个?我要吃她的饭,她想吃回来。
“不行。”薛香表示拒绝,和江中元抢饭吃已经不够顶饱了,再添一张嘴,那还得了。
“除非你吃得少。”他补充道。
“我吃得可——少了。”狄绣说。
“那可以。”
得到了应允。
狄绣心里燃起喜悦之情,夹杂着对新居所的憧憬,仿佛春日里缱绻的小风,吹得人从头到脚,焕发生机。
她高兴得冲昏了头脑,松开薛香的衣裳,揽住他的脖子,原地小跳了一下。
弹起来的肩膀又撞在薛香的下巴上,他“唔”地一声轻哼,怀疑狄绣动机不良,这处她刚刚才拿头骨撞过。
他还弯着背,这个站姿不是很舒适,于是他去掰还挂在他脖子上的手臂。
“不能反悔的。”狄绣强调。
“不反对,不反悔。”
薛香的回答暧昧得如同誓言一般,狄绣先是别扭了一下,随后便想,他懂个屁的暧昧。
松手,推柜门。
柜子门刚被推开一条缝,就听到两串脚步声。
一串是万桥进来了,一串是万里晴走过来,“啪嗒”把那条缝给合上了。
“怎么样了?”万桥风尘仆仆地赶来,他的黑色银纹披风上淋得湿漉漉的,几片桃花瓣粘在上面。
他边走边褪下帽子,解开披风抖了两下,两片桃花瓣便从上面抖落下来。
又想起狄未青爱干净的习性,弯腰把那两片花瓣捡起来,扫了两圈找不到地方扔,便攥在手里。
“一直没醒。”万里晴小声地回话。
万桥看了一眼万里晴,她站在那里绞着手,乖巧顺从。
手下的人和万桥提起万里晴的时候,多的是“听话、懂事、不曾胡闹”这类字眼。他虽不全信,但每每见着她,却也挑不出哪里不对。
万里晴只当自己不是亲生的,当爹的还是个头头,她带头捣蛋被知道了,岂不叫万桥打也不是骂也不是。
别人不给她挑破,她也乐得其所。
“怎么弄成这样?”万桥看狄未青的衣服上全是泥,也以为她大战了一场。
“我也不知道,”万里晴说道,“但我检查过了,没有外伤。”
“谁送回来的?”
“嗯、嗯、嗯。”万里晴又开始绞手,死脑子,快想该怎么编。
“不知道算了。”万桥的台阶给得又好又快。
他摸到狄未青的手腕,脉搏跳动得倒也正常,放下心来,不可见地输了一口气。
“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我看着就行。”他对万里晴说道。
“嗯、嗯、嗯。”万里晴把手别到背后,抠了抠身后柜子上的把手,左右为难。
“我留下来一起吧。”她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