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是细细的风,刚好够扬起片片蒲公英。两个不同性格的少女停下来,穿过白色的绒絮定定地看着对方。
只有柴爻出门没带眼睛,一头撞在万里晴后背。“我错了。”他再加一遍道歉。
两个女孩子的眼神对阵中,狄绣先低下了头。她往前斜了个角度继续走,在万里晴左边两个身位与她擦肩。
“咔哒”。
万里晴的金刀小弩架在了狄绣背后。
“站住。”她高傲地喝止狄绣。
“什么?谁?这谁啊?”柴爻被像浇了油的蚂蚁,抓耳挠腮。
万里晴闲着的脚一抬就是踢在他腿肚子上:“你是不是有失忆症?”
“我认识?”柴爻身陷头脑风暴。
“你为什么从阿娘屋子里出来的?”万里晴继续问狄绣。
“被抓来的,又说抓错了,给我们放了。”狄绣扯谎有些生疏。
“不是,我们主动找上门来的,来认亲的。”薛香插嘴道。他这样的说辞存了心的要挑衅万里晴,万里晴对狄绣是哪种敌意他是清楚的,也不知为何此时此刻就想给狄绣争口气,也许是那股委屈劲还没过。
“你是那个千方百计想进岭的人,”万里晴想他起来了,“哼,居然真让你进来了。”
“谁?这又是谁?”柴爻险些忍不住哭天抢地一番,他的世界崩塌了,万里晴怎么有这么多小秘密没有告诉他。
“没认上,被踢出来了吗?”万里晴讥笑。
“也不是,你们阿娘说留我俩吃晚饭,我问了下什么菜,结果不合胃口,还是回家吃。”
狄绣把眼球缓缓挪过去看向薛香,她想看看站她旁边的到底是什么构造的人物,又怕正眼看太便宜了他。
“你说是吧?”薛香顶了顶狄绣的肩。
狄绣不答薛香,她还有些怵这把弩,看见就觉得肩头作痛。她对万里晴说:“没认上,我们可以走了吗?”
万里晴扑闪着她的眼睛,嘴角勾起小小幅度:“当然不可以,我也要留你们吃晚饭。”
柴爻愈发崩溃:“晚饭不是去我家吃吗?”
薛香想去吃晚饭,他不想下泥塘去抓黄鳝,于是他缩到狄绣的肩头,探出一只手对着那把弩指指点点:“她好强势。绣绣我们怎么办?”
几天的熟悉下来,狄绣已经能识别一二薛香的这种小技俩。她把薛香推开:“想去你就去。我要回去吃土豆。”
“兄弟,你家今晚做土豆吗?”薛香问柴爻,他是真的油盐不进。
柴爻正犹豫着是不是要回去问问他的阿娘晚饭吃什么,万里晴刻意射偏一箭,眼里话里俱是凛冽的寒意:“听不懂人话吗?我说的是‘你们’。”
柴爻可从没有往家里领过别的什么朋友,他天天围着万里晴转,只想喊万里晴去家里吃饭。柴阿娘既惊奇又埋汰狗儿子不提前通知,她擦擦手说再去洗两双筷子。
薛香记得这是刚来时给他指路的人,一个没忍住:“婶子辛苦!”
柴阿娘听着语气耳熟,只当投缘。
万里晴手里捏了一支弩刀,抵在狄绣的腰间,从牙缝里挤出坐下两个字,狄绣乖乖屁股着凳,识时务者为俊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谁跟吃饭过不去。一张桌子四个边,一人一边落座。
“你跟了我一年了,追我到底要干什么?”狄绣心想正好问问万里晴。
柴爻倒茶的手顿住:“什么?里晴追你?”他朝万里晴抱怨道,“你怎么不追我?”
狄绣瞄了一眼柴爻,大大的眼睛大大的疑惑:此人莫不是个笨蛋?
万里晴收回要挟的手,把那支弩刀别回弩匣里,肌肉也放松下来,垮垮地支起胳膊肘撑起下巴,得意又不屑:“哎,有的人命真好,天高皇帝远的,成天走街串巷,啥也不知道。”
狄绣狐疑:“我该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你都该知道,你还该死!”万里晴支着脑袋的手掉下来,“啪”一声,拍在桌子上。
薛香发现了,万里晴这个人看着直爽,一张口全是谜语。
“你知道的我都知道。”狄绣嘟嘟囔囔。
“你知道个屁!”万里晴看她不成气候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想上去跟她扯头发。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柴爻倒完了四个人的水,搁下茶壶,迫不及待地加入。
“我也能知道吗?”薛香问。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知道不知道些什么车轱辘话。四个脑袋凑在一张桌子上,聊得风生水起,却半天没聊出什么信息量。柴阿娘洗完筷子,又端菜拿碗,里里外外进出间心想,这个家终究还是不如不养这个狗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