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晴……我心里有数,这病不是郎中能医的……”
啪!又是一声碎茶壶的声音。
“你凭什么这么笃定!你试都不愿意试一下!”万里晴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崩溃,“从你生病,生什么病是什么症状在吃些什么药,你都不告诉我,那你至少、至少跟我说说你哪里疼……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没有扮演好你的女儿,你不想要我了……”
她逐渐感觉说不下去,伏到狄未青的腿上哽咽大哭,哭得天都要塌了。
狄未青在万里晴话里“扮演”的这个选词上愣住神,安抚她的手有些颤抖了起来。
孩子一天天长大,知道的越来越多,比她以为的多多了。
用手托起哭得冒鼻涕泡儿的万里晴的脸,“阿娘从来没有放弃自己,阿娘也想能活得尽量久,能一直陪着我的囡囡。”狄未青给她擦了擦脸。
万里晴哽咽着又把头埋到狄未青怀里,这话听得她十分满足。大半个月没有见到阿娘了,正是半点母爱就能把她融化了的时候。
狄未青自从病了,就把自己关了起来,连万桥也经常见不着,刚刚趁着送药的小仆人进出,万里晴强行破门才见上一面。
薛香抠着墙角的泥巴,心里琢磨:万里晴一个凡人,管一只狐狸叫阿娘,谁有问题?是我耳朵有问题吗?
这屋子里是不是茶夫人狄未青,不确定,那就想办法去跟万里晴确认一下。
万里晴抹了泪珠子关上门出来,扭头看到柴爻蹲在墙角草垛子里玩泥巴。
柴爻玩了十几年的当保镖游戏到现在都还没有腻,天天粘着万里晴。
万里晴脖子一梗:“柴爻!你又偷听什么,好奇心别那么强,小心我哪天晚上趁你睡觉做了你!”
薛香站起来把一朵马兰头花别到万里晴耳朵上:“没偷听没偷听,我摘花呢。”
薛香的手指碰到万里晴的耳朵边边,这陌生的、逾矩的举动带着静电,碰到她的耳朵就把她耳朵电红了。
万里晴心里一动,顿时后跳出一步,顺着耳廓连带到脖子也红了。
“干什么这么紧张,真没有主动偷听,你哭声捂着耳朵都听得到。怕你太伤心,特地摘朵花安慰你。”
平日里同柴爻虽说亲密,但他一张口就和大脑丢失了一样,断断不曾如此花言巧语过。
整得万里晴怪毛躁的,为了掩饰这种不一样的悸动,她一脚踹在柴爻的小腿肚子上:“放什么屁呢,你正常些,我害怕。”
薛香心里痛骂一句下脚真狠,顺口转移话题:“我帮你包扎了你屋子里的那位伤员,你不是出去打猎的吗,想吃狐狸肉了猎个狐狸?”
万里晴赶忙捂住了柴爻的嘴:“你少管我的事。”
“我们俩谁跟谁呀,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薛香拿掉万里晴的手,看来这身体的主人平时跟万里晴关系不错,于是就跟她勾肩搭背上了。
万里晴有些诧异,转过去看着肩头柴爻那张脸,还是熟悉的模样,但又略显陌生。
等到薛香像个大爷一样坐在万里晴屋子里喝茶的时候,万里晴还没有完全缓过神,窝着头擦她的金刀小弩。
薛香拿着茶杯盖儿的手指了指还摆在地上的狄绣,说:“就这么扔着吗,抓她到底干嘛的?”
万里晴这才回了点神,开始忙着给狄绣仔细包扎。
“不把我当自己人。”薛香不死心地套话。
万里晴狠狠地把金刀小弩在桌子上扎了个眼,昂着头,语气里都带着劲:“抓她当然是因为她姓狄。”
“那咋了?”薛香皱眉,套到一个已知信息。
两手轻轻拍在万里晴肩头,再把她的头扭过来看向自己:“好妹妹,你得敞开了说,我才能给你出谋划策,排忧解难。”
薛香的眼神看起来老诚恳了。
万里晴有些犹豫,她想说又说不出口,这种身份认知上的重创怎么能轻易说出口,但一直埋在心里又找不到情绪的宣泄口。
也许可以告诉柴爻,他们是一起长大的情分。
万里晴父亲万桥是个狼,母亲狄未青是个狐,遇了鬼了才能生出她这个没有半点妖血的人族。
从她逐渐能辨别种族之后她就想明白了自己是个来历不明的野种。
尽管枫南岭的人都心知肚明又缄口不提的样子,她还是在万桥和狄未青具是满眼慈爱怜悯的眼神中陷入了自我折磨。
没有一个小孩会希望父母每次都这么看着自己,就像在透过自己看另一个小孩。
但是万里晴要假装不知道,假装不在乎,假装是个在宠爱中长大的小纨绔。
上树下水,恶作剧不断,背地里翻遍了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