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绣回过头去看清了来人,是个个头高高的男性。男狐狸,狄绣可以嗅到同类的气息。
他穿的一身干练又不干练,腰身是紧束的,周身又挂了一圈毫无设计逻辑的黑白带子,怀里半抱半扛一块招牌,上面用黑墨水歪歪扭扭写了八个丑字:摸手算命,测字求缘。
这人并不打算自我介绍一番,只是上上下下地又将狄绣打量了一番,眼神停留在她的手上不消一秒又移开。
狄绣摸不清对面是什么来头,想问又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走个形式冲他点了一下头,不等目光发生交汇,立马侧过身给这黑白狐狸让出一条道,期盼他无视自己走过去。
如果他不走过去那就我走,狄绣已经这么盘算好了。
这黑白狐狸果然没有走过去,饶有兴致地坐到了狄绣对面的篱笆桩上,把手里的招牌插进背后的沙土里,也不管缀了一地的他的黑白带子,一把捞到了径直要走的狄绣的右手,摊开来摸她的掌纹,似笑非笑地说:“我这个鼠仓大仙给你免费算个命。”
他用三根骨节分明的手指从靠近手腕处一寸一寸划到手指根部,指腹柔软,却划得狄绣从手上生出一根痒线,蔓延着捆住小腕,捆住大臂,捆住四肢和全身的经脉。
——庙井轮回惊谬荒,千机不断几千肠。
“噫,你命数有些坎坷,我这里有三个锦囊,只收你三片金叶子,包解千愁。”
果然是鼠仓的人,招摇撞骗脸不红心不跳。
狄绣抽了抽还被捏薛香捏着的手,一下没抽出来,使足了劲儿仍然没有成功,用上这辈子能用上的最大力,薛香却松了手,狄绣直接抽到向后倒过去。
她飞快地化了个狐狸原型,翻了个跟斗才能四脚着地。
中途扒拉到一条西瓜藤,连带着拽下来一个药西瓜砸在薛香头上,趁他还在一手掏他的锦囊一手去揉自己的头顶,狄绣赶紧撒腿跑,她没有三片金叶子,若是被赖上可就糟糕了。
跑了三个洞口,被一个头骨绊了个趔趄,又回了人形。
目之所及,大小成堆的白骨一山更比一山高。
这才是传言里鼠丘该有的样子——黄沙与白骨。
一直以来,关于鼠仓的故事千百个,之中最早的要从鼠仓吃人算起:
“枫南岭有条母亲河,河神同一只蚌妖苟合,终日沉迷情爱荒废正业,还生下了一只半妖神。神族觉得蒙羞,遣人同枫南岭首领进行了一场名义上的商讨,实质上的要挟。枫南岭首领觉得为一个小妖与仙界大动干戈属实大可不必,就默许了仙界提出的对于河神一家的制裁。
“河神同蚌妖走头无路之下,希冀爱女钰珏万一能得保全,将她推进了荒丘里无边无尽的沙漠里,祈祷她能找到荒丘里的唯一绿洲——鼠仓。
“钰珏在荒丘里迷路了三天,做了漫长的记号认路,靠水而生的她几乎快要干枯而亡的时候,她找到了鼠仓的入口。然而,有一个贪财贪功又有些小聪明的小仙借着夜色,跟着钰珏一路撒下的发光的珍珠记号,追到了鼠仓入口。喜出望外的他沿着沙堤往下走,视线越来越黑,突然他停住了,气也吓得不敢喘。他看见黑漆漆的一片里有一双巨大的发光的红色的眼睛,眼睛下面躺着的数不清的白骨,和周身蔓延着血迹一动不动的钰珏。那怪物分明还在滴着口水,正等着这个小仙当送上门的又一块肉。他屁滚尿流地往回跑,哪里还管什么功啊名啊财啊富的。”
鼠仓吃人就经这小仙之口传播开来,至于口口相传之后这其中的真假成分占比,已经无人分得清。
前方不远处有个洞口,明媚的光线照进来。
大概这里就是鼠仓的入口了,狄绣心里想着,再往外走些,去看看洞外景。
脚上的小铃铛又发出声响,引得斜地里飞出来一根拐棍,这拐棍上牵了绳,飞出去止住了狄绣的脚步后,又被迅速拉回去了。
一个盲眼老人,杵着这拐,拨开两三个头骨,走到狄绣近处,自言自语着还好赶上了,又大声跟狄绣吆喝:“小狐狸不可以随便出去呐,这是出口不假,但可不是入口,出去了就进不来了。”
狄绣正要问世上怎会有单向进出口,还未出声,江中元就从这个洞口嚣张地摇进来了,怀里还抱个奄奄一息的女娃娃,估摸着只有十岁出头。
“元元姐,你为什么可以从这个口……”
“绣绣快来搭把手,抱一路好累的。呀,屈伯晚上好啊。”
盲眼的屈伯弯弯腰鞠了个半躬,转身退回黑暗里去了。
等安置好这个捡回来的女娃娃后,江中元也给她喂了一堆杂七杂八的草药,但这孩子却并没有要醒过来迹象。
江中元绕着床头转了三天,连狄绣都开始为这娃娃捏把汗了。
第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