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藤新一的右臂是严重的软组织挫伤和骨裂,被打了石膏固定。
两人被安排在同一间双人病房。
接下来的几天,病房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警察来过两次做补充笔录。工藤新一将之前的说辞咬死,没有丝毫破绽。
黑泽阵在清醒后,面对警察的询问,只是沉默地点点头,声音沙哑地附和着工藤新一“被抢劫”的说法,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警/察虽然觉得案件动机有些牵强,但苦于没有更多线索和目击证人,也只能暂时按照抢劫案处理。
警/察走后,病房里的沉默就更加厚重了。工藤新一靠着床头,右臂被石膏固定着,目光偶尔会落在旁边病床的黑泽阵身上。
少年侧躺着,背对着他,银灰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地搭在枕头上,露出的后颈线条绷得很紧。
他很少说话,进食也全靠护士或工藤新一艰难地用左手帮忙。他像一尊冰封的雕塑,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包括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也没有主动开口。那场风暴带来的冲击太大。
黑泽阵的伤,那三个凶徒的狠戾,以及黑泽阵在危急关头让他“快走”时眼中那份近乎绝望的恐惧……
这一切都像沉重的铅块压在他心头。他有很多问题想问:那些人是谁?为什么会追债?你为什么会欠他们钱?你之前那些伤是不是也和他们有关?那个“蝰蛇”到底是什么?
但他问不出口。黑泽阵用沉默筑起了一道更高、更厚的墙。那道沉默的墙,比之前任何一次冷战都更冰冷,更难以逾越。
它似乎在无声地宣告:离我远点。我的世界,比你想象的更黑暗。靠近,只会被再次撕碎。
几天后,两人出院,回到了那间被简单收拾过、却依旧残留着暴力痕迹的公寓。
门被修好了,但门框上被撞裂的痕迹和墙壁上残留的、无法完全清除的血迹,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那场噩梦。
生活似乎恢复了“平静”。黑泽阵的伤在缓慢恢复,他重新穿上了校服,按时上学放学,只是动作比以前更加僵硬沉默。
黑泽阵不再去打黑拳(至少工藤新一没发现他深夜带着新伤回来),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也消失了。他似乎变得格外“安分”。
但工藤新一心中的警铃却从未停止鸣响。这种“平静”太过诡异,像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疑点像藤蔓般在他脑海中疯狂滋长:
黑泽阵绝不是花钱大手大脚的人。他生活极其简朴,甚至到了苛刻的地步——
便利店的折扣便当,洗得发白的校服,空荡荡没有任何娱乐设施的公寓……打黑拳虽然危险,但收入绝对不菲。他怎么可能欠下需要“蝰蛇”这种凶残组织亲自上门追讨、甚至不惜断手断脚的高利贷?
那些钱去哪了?
从性格方面来说,黑泽阵冷静、理智、警惕性极高,甚至有些孤僻到不近人情。
他像一只时刻在黑暗中潜行的孤狼,有着近乎本能的规避风险和自我保护意识。
这样的人,会主动去借那种沾上就甩不掉的高利贷?这完全不符合他的人设逻辑!
除非……这笔债背负着某种他无法逃避、甚至甘愿承受的沉重原因。
还有那个刀疤脸最后怨毒的眼神,那句“走着瞧”,绝不是空穴来风。那些人真的会善罢甘休吗?
黑泽阵突然的“安分”,更像是一种蛰伏,一种在巨大威胁下的被迫隐藏。
工藤新一越来越确信,那场公寓里的血腥冲突,绝不是简单的债务纠纷。
它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一角,其下必然隐藏着更庞大、更黑暗的秘密。
这个秘密,很可能就是黑泽阵身上所有异常和痛苦的根源,也是他始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原因。
他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工藤新一想着——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黑泽阵独自在黑暗中挣扎,随时可能被那未知的巨兽吞噬。
他必须找出真相!
哪怕再次打破那脆弱的平衡,哪怕再次面对黑泽阵的怒火和驱逐!
他必须知道,是什么在撕扯着这个少年,让他甘愿背负如此沉重的枷锁,甚至不惜将他推开!
侦探的血液在工藤新一的身体里重新沸腾。他不再满足于做一个角落里的影子。
他开始更加细致地观察黑泽阵的生活轨迹,留意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试图从蛛丝马迹中找到突破口。
同时,他也开始有意识地、更加警惕地留意公寓周围的环境。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工藤新一像往常一样,在窗口视野开阔的位置假装看书,实则观察着楼下那条黑泽阵放学必经的巷子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