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儿?”裴时序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沉重了几分。
陆行在东宫麾下八年之久,知裴时序性子冷,不过鲜少怒意外显。
看来,当真生气了?
陆行暧昧地又往明穗离开的方向瞥了眼,“哦~”了一声。
“行,这边走!”他指了指小巷右拐的方向,这就要带裴时序去捉\奸。
不曾想这裴时序追起媳妇来,那叫一个步伐稳健、又疾又快,堪比行军。
陆行做了五年的先生,腿脚早不灵便了,一边追一边气喘吁吁的。
“喂,你等等我啊!你放心,就算绿你,也需要过程,没那么快。”
“何况人姑娘给过你机会了,你自己推三阻四不情不愿,现在追悔莫及了?”
“……”裴时序太阳穴跳了跳,想割了他的舌头。
不过,陆行此人就是因为油嘴滑舌,这几年才在黑市里混得风生水起,未被人发觉。
亦算功劳一件。
裴时序懒得与他多言,只郑重道:“她非吾妻。”
东宫波云诡谲,她一个盲女如何可能承得起东宫重担?
何况……
裴时序眼中没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盲女一会儿与九爷牵扯不清,一会儿又与百戏楼幕后之人是老相识。
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如何认识这些个神秘人物?
裴时序更相信百戏楼的主子,其实就是他们口中的九爷。
此人先买蛇毒,偷袭他后营,令他孤木难支。
又编排下作戏曲,意欲传播出去,毁他声名。
届时,就算裴时序卷土回京,已声名狼藉,想要重新入主东宫,绝非易事。
这九爷,明显是冲着储君之争来的。
盲女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如果说九爷是明晃晃地站在他的对立面,这个盲女他倒更让他看不懂了。
她若与九爷无关,为何她总神神秘秘,次次问她话,她都闪烁其词?
她既与九爷为伍,方才又为何阻止那出唱戏?为何她会对他……
裴时序触到了某些不好的回忆,心神一动,回过神来。
陆行已带从暗巷绕行至一栋小楼,到了房梁之上的狭小阁楼。
从此地俯视下去,恰可看到客房中景象。
房间不大,门口有人把守,内里只有明穗和一黑衣人坐在圆桌前,相对而坐。
那黑衣人穿着斗篷瞧不清晰,但装束打扮和之前收割士兵头颅的人是显然是一伙的。
“快看你媳妇!”陆行拍了拍裴时序的肩膀。
裴时序没搭理他,只盯着那黑衣人:“你可见过此人面目?”
陆行耸了耸肩。
黑市幕后的老板都很神秘的,陆行哪敢急于求成,偷窥人家真容?
摸索了五年,才找到这个暗格,用以偷窥黑衣人。
“我估摸着黑市里没几个人见过此人真面目,不过,你媳妇不是跟他面对面坐着吗?你问她不就成了?”
陆行往楼下挑了挑眉,瞧着下面的人有说有笑,“哦”了一声,“也是,忘记了,你媳妇都不要你,哪会帮你……唔!。”
裴时序随手抓了只飞蹿过房梁的扑棱蛾子,塞进了他嘴里。
陆行满嘴喷灰。
扑棱棱的灰尘过后,周围才终于安静了下来。
裴时序发现有时候盲女直来直去的手段,着实高效且好用。
如斯想着,嘴角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但很快,被楼下清甜的声音打断了,“写在这里吗,章大哥?”
“不对,再往下一点点。”男人的声音醇厚,毫无棱角。
他的手轻轻指着明穗面前的一张纸,“名字写在这里。”
明穗“哦”了一声,一只拳头别扭地抓着毛笔,朝男人指的地方去。
她看不清,笔尖落在了男人指尖,晕黑了手指。
男人也并不移开手指,只是轻敲了敲纸张,“再往下一点点。”
“好哦。”明穗的手便又乖乖往下移动了点儿。
听话乖巧得,简直不像素日里满口粗鲁之言的女子。
裴时序心中腹诽,眯眼望去,却看不见他们在写什么。
因为明穗不太会写字,笔划毫无章法,就连握笔的姿势都如捏着一条蛇的脖颈。
她曾有心想好好学字的,可是眼睛不好使,又没人教,学起来很费劲。
她只能凭自己的直觉摸索怎么提笔、悬腕。
直到她第一次卖蛇毒时,需要在一份五年的买卖契约上签字画押。
那时候的买主,也就是她面前这位章大哥手把手教她写过自己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