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裴时序提在心口的防备,化作一团浊气堵在胸口。

    是他多想了,这盲女一向神神秘秘,什么事都支支吾吾背着他,怎么可能堂而皇之带他洞悉她的秘密?

    她就是单纯带他来看戏的。

    看这种让人倒胃口的戏。

    “你什么意思?”

    明穗当然是想给他治病啊。

    这戏票花了明穗二两银子,收集了三个月的蛇蜕就换这么两张票,少看一眼,都算丢钱。

    明穗急着掰开裴时序的手。

    掰不动。

    外面却传来女子喘息不定的声音,“序儿,序儿上来,孝敬母后。”

    “上去啊!上去啊!太子你倒是上去啊!”

    台下,一窝蜂的起哄、吹口哨、嘘声不断。

    在这些嘈杂的声音中,裴时序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序儿。

    戏台上的春\宫戏竟是以他作为蓝本的。

    这,就是盲女所谓的惊喜?

    裴时序虎口不禁收紧了几分。

    明穗的手腕都红肿了,但她此时也没感觉到痛。

    她同样听到了台下人在哄叫太子,台上的男戏子在叫母后。

    十多年前,后宫皇后独大,却久无子嗣,便将薛贵妃的儿子,也就是如今的太子过继过去。

    太子殿下一直生活在皇后宫中,也就是说皇后是太子的养母,到底谁写了这种有违伦常的话本子?

    “序儿,序儿……”女子的声音越来越古怪,紧接着被男子低喘声压制。

    此起彼伏。

    下面的掌声也此起彼伏。

    裴时序目色沉沉,听着每一句传来的台词,愠怒的目光中淌过百般思绪,最后冷笑了一声,丢开了明穗的手。

    “大壮哥!”明穗反握住了他。

    她也不知道台上会演这样的乱/伦戏码。

    她摇了摇头,“我不是故意让你看这个的,而且太子也不是这样的人!”

    “你一个娘们儿懂什么?太子跟过世的皇后本就不清不楚,谁人不知?”隔壁雅间传来嗤笑。

    其实明穗的声音并不大,但与在座所有人口径不同。

    扫兴了。

    所以,显得格外引人瞩目。

    旁边雅间的男人“呸”了一声,“当年,太子为了哄皇后娘娘欢心,将自己亲娘薛贵妃逼得差点悬梁自尽。”

    “将八皇子,也就是他的亲弟弟,丁点儿大个孩子逼去了封地,弄得人家母子分离。”

    “你说说看,他皇后若没私情,用得着这么卖力连自己亲娘亲弟都坑害吗?”

    “你怎么确定贵妃就没有坑害过太子殿下?”

    朝堂那么复杂的地方,不能谁弱谁败,谁就有理吧?

    明穗始终觉得孩子对爹娘天生血脉相连,亲缘深厚。

    她爹,就算是搬空了整个家,拿她去抵债。

    她气他,恨他,有时候甚至会想这人没了,她才能解脱。

    但是,即便如此针锋相对。

    她也不会真的动手害她爹。

    而她爹赢钱的时候,也会专程买糖葫芦回来给她吃。

    吃醉了酒,常挂在嘴边的也是:“等爹明儿发了财,也给我姑娘整上十八抬嫁妆,整一百个红鸡蛋,叫村里那些踩高捧低的眼红死!”

    爹虽是个混不吝,也有记得她的时候。

    可是贵妃娘娘呢?

    据明穗所知,太子从十岁到边境历练十年有余,贵妃娘娘从来没来慰问过。

    哪怕贵妃娘娘与圣上随行途经成州,短短绕道就可见自己的儿子,她也不曾来过。

    更遑论五年前,太子被北狄人偷袭重伤,昏迷三日,险些丧命,贵妃却忙着为八皇子甄选郎中,治疗难眠之症。

    最好的大夫全都去了盛京。

    连他们村这么多无关紧要的人,也忙着在山上给太子采草药,贵妃娘娘呢?

    守在小儿子身边,哄儿入睡吗?

    “既然如此,凭什么要求太子一定要原谅忽视他亏欠过他的人?你们又有几个人能做到?”明穗目光环视两侧雅间里的人。

    她没有注意,身后也有一双深邃的目光望着她,目光微滞。

    看客们可不听这些。

    他们是来听戏的,不是来断案的,漫不经心道:“对对对,你说得对,太子不喜欢自个儿亲娘,所以才躺在养娘怀里嘛。”

    “那可不,养娘的奶水指不定更香呢?”

    “你放屁!”明穗猛地站了起来。

    站得太急,胳膊肘撞到了裴时序的额头。

    裴时序回过神,她已经拦在了他面前。

    瘦小的身影被拉长,堪堪遮住了他。

    从小到大,这是第一次有人挡在他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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