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机……”
“需要大量输血,血库告急!正在从其他医院调!”
联系到江直直系亲属时,顾珩大脑紧绷的那根弦更甚,温和的英文女声从电话那头传来时,他一时哑言,她说,“孩子,谢谢你,辛苦了。”
他敛着眸子,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女性莫名感到亏欠。
江直的母亲已经从医院的紧急联系中了解了全部情况,她像是刚刚哭过,声音带着低哑,周围还响起机场的值机提醒,但她的声音依旧清晰,“顾?很久以前我就听那孩子提起过你,我很高兴他身边能有你在,保佑他平安醒来……”
某根崩紧的弦猛然挣断,顾珩哑着嗓子,什么也说不出口。
安检员提醒她收手机,那边最后宽慰了他一声,“没事的,我很快到,有劳你……”说罢便挂断了电话。
强装的镇定被陌生又轻柔的话语抚去,他坐在冰冷的走廊铁椅上,无力垂头。
深夜22点整,当夜色彻底笼罩日喀则机场时,在停机坪那架涂着醒目红十字的医疗专机终于获准起飞,从医院赶到机场几乎时瞬间的事情。
机舱内是另一个小型ICU。
各种监护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呼吸机有节奏地运作着。
江直躺在病床中央,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在机舱灯光的照射下白得透明,像个易碎的瓷器。
好在监护仪上微弱起伏的线条能证明床上这人还活着。
随机医生时刻盯着各项数据,疲惫的青黑在每一个人的眼底挂着。
顾珩穿着隔离服,坐在紧挨病床的座位上,氧气面罩下的呼吸急促。
他不敢闭眼,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江直的脸,长久没有休息的原因,他的眼睛布满血丝。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避开各种管线,轻轻握住了江直那只没有受伤但冰凉的手。
“江直……”
他的声音太低了,低到只有他和面前的江直能听见,“撑住……马上就到……不能睡……”
“是我不对……求你…”
机舱里只有仪器的运转声和医护人员偶尔的低语,夜晚的城市在上空化作一片阑珊的灯带,飞机朝着首都的方向平稳飞行。
顾珩紧紧握着那只冰冷的手,感受着那微弱得难以察觉的脉搏跳动,像是在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终于,从舷窗望出去,底下出现大片大片璀璨的城市灯火,飞机开始下降。
凌晨2点,首都机场灯火通明,飞机平稳落地。
机场同样早有准备,舱门一开,早已等候在停机坪的医院顶级团队迅速接手,病床以最快的速度平稳转移上了救护车。
警笛长鸣,一路风驰电掣驶向医院。
顾珩坐在救护车里,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光影,这条路他无比熟悉,他曾很多次从机场驶出来,原来眨眼便能开到头的道路如今无比漫长。
车上的医护人员争分夺秒地调整仪器用药。
顾珩插不上手,他手里握着的指尖一直发凉,顺着相贴的手指蔓延进他的身体。
从机场到医院这一段路很顺利,救护车开到最快,鸣笛冲进医院的急诊通道。
早已待命的医护人员有条不紊对接过,马不停蹄运转起来。
医院太大,也太冰冷,消毒水味浓到呛鼻。来往穿行的医护人员都脚不沾地,有患者,有家属,形形色色,擦肩而过。
电梯门打开,急救室前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味和紧张的气息,刺眼的指示灯亮着。
医护推着病床飞快冲进手术室大门,顾珩下意识要跟了进去。
护士拦住,“家属止步!”
那扇厚重的、冰冷的金属大门在顾珩眼前缓缓合拢。最后映入他眼帘的,是江直毫无生气的侧脸,和医护人员肃穆紧张的背影。
“砰”的一声轻响,门彻底关上了。
门上“手术中”三个鲜红的字刺目地亮起。
顾珩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他背靠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他偏头看了一眼手术室的大门,而后垂眸。
那张小小的病床从这里被一路推进去,在视线里越来越小,这样的感觉并不好……
在长久的印象里,一些擦肩而过的、渐行渐远的什么人亦或者是什么事物,总是以这样的形式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