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向我说明,我的立场和你相同。”他最后理了理领子,开口,“劳驾让一下。”
江直歪了歪头思考这句话的意思,片刻后如梦初醒。
原来这人是料定自己不会同意,好借他口来拒绝那些人。如果是为了报复自己在会场上转移大家的注意力的话,那这招也太阴了。
他幽幽瞪了顾珩一眼,结果对方眼神连一丝变化也没有,他只好努努嘴往旁边一站,做了个绅士的手势:“请。”
顾珩大步往外走,脚步不带片刻的犹豫。
脚步踩在厚重的红毯上吞噬了所有声响,步伐也依旧稳健,但江直就是觉得大步流星走在前头的人不太高兴。
偶然的碰面又以失败收场,看来正常的交友餐是注定吃不成了。
江直望着顾珩那挺拔笔直的背影深感遗憾,“顾老师看上去怎么这么讨厌我啊……?”他低头蹙眉,满脸不解喃喃,“好像才认识没几天呐……”
今晚真不该拿人家打趣转移注意,这下好了,惹了个小心眼。
江直叹气,心痛惋惜。
不过江直这人的散漫、随性都归根于他健忘的本性,于是在工作室来了两个急单之后就把这点不和平的插曲抛掷脑后,兢兢业业回去收割资本韭菜了。
可怜这头的顾珩难以平静。
乔玫瑰在之前发来简短的两个字之后失去了联系,只北京两个字,顾珩干不出把这片天翻过来找人的蠢事,毕竟对方可能是闲得无聊,他却不觉得找个人斥巨资是闲得无聊。
顾珩的邮箱最近也恢复了平静。
得益于江直那晚的百般拒绝,之后这几天张副院长确实不再逮着顾珩商量联合展的事情,顾珩的办公室终于安宁,符合他的调性。
只是回忆起江直当面说出拒绝与他合作的情形,顾珩有些忍不住设想背后的原因。
好比现在,他靠床头坐着,随手滑动手机页面,再一次粗略翻完了江直主页的作品一览。
这人不愧为纪实摄影行业的新贵,拍摄手法异常大胆吸睛。
参观作品的人几乎能透过有限的画面联想到全面真实的现实场景。
或许对面和他一样,单纯是厌恶这种拉人头凑名气的形式主义,厌恶被当大肆宣扬博名取利的工具。
顾珩仰头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等将脑海中江直的作品画面清空后才睁眼。随后熟练地翻身从床头抽屉里抽出两颗药,就着床头柜放凉了很久的冷水咽下去。
身旁手机屏幕亮起来,锁屏跳出明天的行程安排,提醒他几天后飞西藏的航班,注意准时值机。
先前顾珩和文福修复的龚组长说要亲自来西藏采购青金石原料,并不是脑门一热临时起意的想法。
早在接手这项修复文物的工作时,他就联系了藏地最熟悉矿石颜料开采和古法提纯的老师傅们,沟通交涉好一切事宜。
一段时间过去,寒冷的天气难得在今天露出一点阳光的暖意来。
飞机缓缓滑行,顾珩的视线透过舷窗向外看,地平线从地表抬上来,缓缓升高延长。
自上次沙龙会议一别,顾珩再也没有见过江直,听说这人前几天工作室截单后也跑外地了,谁都找不见影。
光线透过淡薄的云层穿进来,肩胛骨在金色中凸起锋利的弧度,显得人安静宁和。
顾珩悠悠转醒的时候,飞机刚好落地日喀则和平机场。
当顾珩双脚踩实在广袤的地面上时,他终于算到了地方。
日喀则的金光是比别的地方更耀眼。
旅人说它是座无聊的城市,没那么繁华,没那么便利。
但这里是通往天堂的眼睛。
鎏金的光线沿着扎什布伦寺的白墙金顶倾泻而下,最终落在喇嘛绛红的僧袍褶皱里。
褪色的唐卡和斑驳的玛尼石墙在时光中诉说这片大地的古朴与厚重。
这片白墙红衣的色彩撞击能让每一位摄影师驻足。
江直收了相机,重新把挂在领口前的墨镜戴上。
这人身形单薄,所以穿得再怎么厚实也让人忧心他能不能抗住这冷酷的天气。
他随机钻进了某家藏餐馆,冲老板点了份藏面。
汤头带着牦牛的鲜香流入四肢百骸,江直从比他脸还大的碗里抬起头,在口袋里掏出路线图,他随意瞄了眼地图上缩略的小字,从日喀则深入能进到岗嘎县,在岗嘎县边上的是……
东巴村。
老师傅德吉给顾珩安排的车找不到影,他废了好大力才搭到来这里的顺风车。
顺风车开口漫天要价,把人放到目的地就甩着车屁股走了——还是辆不讲道理的黑车。
顾珩等车尾烟散去,他扯下口罩,把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