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的位置在二楼靠窗, 楼下的景观除了环形小道,便是一望无际的海面。
入夜了,来往的车辆像穿梭在银河里的游动星子。
梁蓥见到这个男人第一面,就觉得他势必能让父母满意。不怪梁青态度积极, 他身上具备了婚姻所需的必备元素, 如果要找一个比喻, 堪称上等品。
对方谈吐文雅, 因专业也和艺术相关, 话题都很生动,交流间没有哪句话掉在了地上。可梁蓥就是觉得意兴阑珊。
唯有听到他在国外读博的经历时, 耳朵动了动,多问了几句。
男人见她感兴趣, 福至心灵般, 和她聊起申请、在读和毕业后的体验。末了问她,是否有继续深造的打算?
梁蓥微微一笑,没有正面回答。
内心却有一片影子,在逐渐清晰。
读书的苦楚已然退潮, 可舟至尽头,梁蓥仍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这样的迷茫, 促使她想回到一种相对熟悉的状态里, 例如再次划桨。
聊天途中她断断续续地分神, 酒用得比饭多, 微醺着拖腮,眺望景色。
想看海的人从来不会在意季节, 环道边缘围满了打卡的人。男人问她,待会需要他送她回家,或是陪她在海边散散步吗?
梁蓥想起自己上一次散步, 也是在江边。
但她嫌冷不肯下车,霍决吓唬她要把她扛下车,她说你敢做我就敢喊非礼。
她摇摇头,拒绝了。
下楼的时候,她感觉到男方有些欲言又止。其实她也在酝酿如何告别,但彼此都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迎面撞上一个低头看表、正在上楼的男人。
好好先生下意识拉了一把梁蓥,问了句,没事吧。
梁蓥说没事,然而一抬头,顿时变成了有事。
她看着这张冷若冰霜的脸,黑沉的瞳孔解读不出情绪,显得他本就锋利的五官更加肃厉。大衣的肩檐还沾着几粒未融的雪,也不知道是匆匆赶来,还是等候许久。
还是旁边的人先和他打了一声招呼,语气喜出望外:“前天刚去拜访过霍叔叔,不曾想你不在家。今天在这里碰面,倒也巧了。”
霍决勾勾唇角,脸上没什么笑意。
见他还握着梁蓥的胳膊,竟直接一把夺过。
梁蓥吓得不轻,睁圆了眼睛看向他。
那张薄唇一张一合,语气冰冷刺骨:“不巧,我是来接她的。”
好好先生愣住了,总觉得他此刻的粗鲁有悖于他记忆里那个温文尔雅的霍决。
然而梁蓥是霍舜华介绍的人,他们亲近,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他把心路写在脸上,梁蓥顿觉霍决脸色更差了,连忙拽着他下楼。
怎料他都退后一步了,还要回头对人说一句:“我们不是亲戚。”
“你发什么疯!”梁蓥在冷风里跺脚。万一人家回去和梁青乱说怎么办?
“一个小时零十五分钟。”他再次看表,“你才和他待了多久,这么维护他?”
梁蓥确认了他来这里不是巧合,上楼也不是为了吃饭,就是来逮她的。
冷战的误会不攻而破,她却仍有一种玻璃杯滚落的感觉。一切都无法倒流,圆不回去了。
四周都是黑漆漆的停靠车辆,此处的空旷将风声衬托得像呜咽。
她的声音发抖,还在垂死挣扎:“你凭什么毁了我的相亲?”
“你又为什么给我地址。”
梁蓥艰难地喘了口气:“但我也没有想过,你用这么极端的方式处理问题!”连基本的面子功夫都不做了。
“你不喜欢吗?”他说着近似调情的话,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眼睛里流露出一点疑惑,当他真的失控,她也还是不满意。
霍决俯身,缓缓靠近她,近到睫毛都要缠在一起。
“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他未必不能给,是她在逃避。
周围的风都被他倾轧下来的身躯拢住,熟悉的气息萦绕出一个似有若无的怀抱。
梁蓥垂下眼,拒绝和他这样对视,不然她无法把这些话说出口:“他很好,哪里都好。最重要的是,姑姑和我妈妈一定会喜欢。是那种把我交给他,大家都能放心的那种好。你明白吗?”
“所以你渴望的婚姻是这样的?”霍决的指腹隔着几根凌乱的发丝摁在她的脸颊上,“合适在你心里排第一位吗?梁蓥?”
他第一次这样叫她。
她的心顿时变得和翻飞的夜雪一样凌乱:“我们之间差七岁,无论是阅历还是认知,为人处事,社交圈层……全都是阻碍……”
她尽可能地想找一个充分的理由。
霍决听完,抬起她的下巴,好让她的眼睛正视他。
梁蓥看见他抬起手,摘下了腕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