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决上来的时候, 尤嘉已经走了。
梁蓥一个人站在露台上,耳边全是风声,但还是心有所感般,在他出现在拐角时回头, 眼看着他朝自己一步步走来。
她几乎是顷刻就垂下眼, 但目光里很快出现一双黑褐色的孟克鞋。霍决站定了, 却没有立刻开口, 因为梁蓥看起来有点困扰。
默了一会儿, 他伸手,用手背蹭了蹭她的耳廓, “不冷吗?”
梁蓥说冷的。
“冷还站在外面这么久?”
“抱歉。”她看着他,“我好像说错话了。”
霍决浑然不在意, “说错什么了?”
“我和尤嘉说了你妈妈去世的事……我真的不知道她不知道……”
“你为什么会认为她知道?”
“因为, 你们看上去关系很好。而且你们也认识很多年了吧。”
“是有些交情。但说与不说,和认识的时间、感情的深厚无关。没说是我自己的选择。你别内疚。”
梁蓥张张嘴,吃到一股风。那是冬天的风,她很确定, 因为太刺骨了。她还是觉得很抱歉。
就算霍决不在意,也无法为她的先入为主开脱。
她的睫毛在颤抖, 霍决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梁蓥瞬间变小了, 像一株被雨打湿的蘑菇。
“回去吧。”他拢着她。
江涵还没回来, 梁蓥和她一起出来的,就没带房卡。
这会儿霍决把她送到门口, 见她一脸窘迫地站着没动,提议:“打电话,还是去我的房间待一会儿?”
梁蓥开口前先打了个喷嚏。
霍决直接说:“去我的房间待一会儿吧。”
她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 怯生生地瞥他一眼,“那你发誓,你不打我,也不骂我。”
他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打过你?”
“我乱说的。”梁蓥抽下鼻子,“但你还是会骂我,对吗?因为我说错话了。”
她这么计较是因为,她知道霍决很在乎他的母亲。冒犯就是冒犯。
“不会。”霍决的语气淡却真挚,引着她走,“但我待会有问题要问你。”
梁蓥的脚步顿了顿,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心情又重新沸腾,而且是一瞬间的事。
她当年研究生面试的时候都没那么紧张。
霍决的房间在顶层,环形玻璃窗能够俯瞰到远山、田野和微小的城镇。
梁蓥却无心欣赏,待暖气充盈起来后,便脱掉了他的外套,颇有些低眉顺眼地给他挂好。
霍决守着开水壶,在反光镜里看到她小心翼翼的动作,嗤笑道:“我好像没叫客房服务。”
梁蓥忍了,“你要问我什么?”
他给她泡了一杯热乌龙茶。
手心的热意仿佛要熨平心里的褶皱,梁蓥抿了一口,听见他开口:“你觉得你为什么会知道关于我的事呢?”
她觉得以尤嘉和他的关系,他母亲的事不应该是秘密。那她自己呢?
胃变热了,心却慢慢凉下去,梁蓥回答:“……我是因为机缘巧合。”
“什么巧合?”他坐在沙发的另一端,长腿交叠着,以一种罕见的慵懒姿势斜坐着。另一只手扶着脑袋,眉头皱了皱,“你说霍琼?”
梁蓥又喝了口茶,不语。
他的鞋尖弧度圆润且锃亮,和她的小腿只有几厘米的距离。过分靠近,又是孤男寡女,他问的问题还那样令人难堪。
“对啊。”她破罐子破摔,“如果不是她,我不会知道这件事。”
他们从来没有过推心置腹的瞬间,也没有足够深厚的交情。如果不是机缘巧合,她又怎么会知道呢?难道霍决会主动告诉她吗?
他说会的。
梁蓥从氤氲的热气里抬头,隔着一层水雾,她看不清他的表情,莫名的,也不想看清。
他说:“因为你姑姑的存在,我会告诉你的。我讨厌她的根本原因。你作为她的亲属,有知情权。”
这是他第一次和自己正面提起梁青,梁蓥感觉杯子的热度在快速流失,都快兜不住她的绝望感。
霍决说:“霍琼会告诉你,是因为有我的默许。我承认我当时有些许奚落你的意思,因为你貌似总在为我桀骜的态度而愤愤不平。”
梁蓥保持着沉默,因为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弯腰,双肘撑在膝盖上,垂头打量着她。
“这一点,或许我应该跟你道个歉。我当时虽然没打算迁怒你,但到底还是做了类似的事。”
“除此之外,我今天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你的特殊性。”
梁蓥疑惑地看着他。
霍决说话难听,声音却很好听,哪怕是极其平静的声线,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