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妹,上回你跟二弟吵架回娘家,怎么就自己回来了?我记得你家里的哥哥,也讨了一个二婚的媳妇吧,你看不上你嫂子怎么不让你哥跟她离婚?”
这环境是真的锻炼人,短短一天时间,她都能学习到这么些,宁知不算是一个能言善辩的人,相反还有些笨拙,只能感激自己多读了两年书,还算言语流畅活学活用了。
主打一个绝对不自证,要学会主动扎别人心窝窝,不防守只攻击,是她乖巧的二十年人生当中勉强现在能实践的吵架方式。
王桂珍脸胀成了猪肝色,她跟他男人吵架,还不是眼前这个狐狸精,杨建柏的眼珠子都快盯得掉出来了,以为她没发现,等她回娘家,也不见回去接她回来,尤其杨青岩死了,现在更是对她爱搭不理呢,心思都没在家里,她能不恨才怪。
“宁知,你这话过了啊,桂珍也是为你好,话难听点儿那也是实话,青岩都没了你现在还挑挑拣拣,有人要就不错了。”
冯巧香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让你嫁人是为你好,怎么搞得跟害你一样。”
“我不嫁。”
宁知握着小团子的手,声音不大,却像是一块儿小石子儿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把屋里两人虚伪的面具砸开,露出里面丑恶的嘴脸。
小崽子紧紧握着妈妈的手,瞪着大眼睛盯着奶奶跟二婶儿,他一点儿也不喜欢她们。
“你不嫁!”
冯巧香脸上的皱纹加深,面目扭曲,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木桌上,气狠了一样颤颤巍巍的指着宁知。
“你一个死了爹妈的坏分子,摆什么大小姐的谱气,连我家青岩都配不上,要不是娶了你这么个扫把星,他哪里会死!我可怜的儿子,要不是为了你,都是你害死他的!你不嫁就给我还命来。”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直戳原来宁知的心窝,也是因为这个,宁知一再忍让,退了又退。
宁知父母死了,她跟着爷爷下放到岩崖村,以前的岩崖生产大队,在这里遇见杨青岩,一直守着她让她没被欺负。
她爷爷76年去世之前,才松口把孙女嫁给杨青岩,78年宁知摘除坏分子的名声,杨青岩为了让她过上好日子,也为了让自己能更配得上媳妇儿,直接进了部队。
这是原来宁知的一根刺,可是现在的她,作为旁观者看着记忆,已经没有能被杨家人拿捏的刺。
“之前青岩有机会退伍,回来还能分配工作,我们一家三口就能团圆,是你们杨家不同意,为了他一个军人家属的光荣身份,为了他寄回来的一部分津贴,为了也想让杨建柏在县城谋一个工作,让他继续待在部队的!”
宁知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让这俩个人听清楚。
“是你,害死了你儿子。”
说到最后,宁知的声音很轻,
“我不嫁,你们离开我家。”
她抬手指向门外,第一次赶杨家人出去。
冯巧香抖着手说不出话来,之前这句话几乎百试百灵,今天竟然不管用了,而且她们比谁都知道,宁知说的是事实。
“你不嫁,以后有你后悔的。”
冯巧香又怒又恨,狠狠骂完以后,带着王桂珍离开。
静静的看着俩个人离开,宁知才上前去,关上门拉上插销,院子里静悄悄的,只剩下外面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垂在身侧的手被一双小手轻轻握住,宁知慢慢回握,不管怎么样,她会好好的养好这个孩子的。
“妈妈,奶奶跟二婶坏,我不跟你分开。”
小家伙瘪着嘴开口。
当着孩子的面让她嫁人,以为他听不懂,其实小家伙很敏感,他什么都懂。
宁知弯腰把木木抱起来,鼻尖蹭了蹭小团子,眉眼温柔。
“嗯,不分开。”
小家伙这才眉开眼笑,窝进妈妈怀里。
宁知弯腰把小崽子抱起来,进了伙房。
小家伙的小脚伸进暖呼呼的温水里,坐在小板凳上,静静的看着面前的妈妈,
“妈妈,好舒服。”
宁知没做过给人洗脚的事儿,也不熟练,不过倒是没那么抵触,听见小崽子天真的话,唇角轻扬“嗯”了一声。
洗漱完直接抱着小崽子回厢房,哄着他睡了,宁知才把家里的急救箱拿出来,重新擦药水,认认真真包扎。
白日里怕被人察觉后脑勺的伤,她擦完药水以后没有包扎,夜深人静,后脑的刺痛似乎减轻了些,宁知处理好伤口,转脸视线落在乖乖睡觉的小家伙身上,眉眼微柔,掀开被子上床,侧过身吹了煤油灯,等小崽子软乎乎的钻进怀里,抱着他合上眼慢慢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