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有困惑沉淀后的澄澈,也有依旧未解的迷茫。
“人...还是很难懂。高兴的缘由很多,悲伤的理由也很多。想要的,永远比得到的多。有些道理讲不通,有些委屈咽不下。”他的眉头习惯性地微微蹙起,那是十年间观察无数喜怒哀乐后留下的印记,“帮他们抓贼,他们谢我;劝他们别吵,有时候两边都怨我。哭的笑的,真的假的...还是分不太清。”
他抬起手,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自己胸口的位置,那个十年前他曾指着说想学“这里变得不一样”的地方。
“但,”他看着玄道子,眼神专注而认真,“我知道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知道拿了俸禄,就要巡好村子。知道看见孩子摔了,要扶一把。知道......”
他指了指玄道子手中的碗,“客人来了,要倒水。”
他的话语朴素,没有高深的哲理,只有十年浸染在人间烟火里,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对“责任”和“本分”最朴实的认知。他依旧不懂人心全部的幽微曲折,但他学会了在规则中行事,在力所能及处伸手,学会了作为一个“人”存在于群体中最基本的准则。
玄道子握着陶碗,听着朔平实的话语。十年筑基五层,她踏过山河,见过奇诡,修为精进缓慢却扎实。而眼前这个曾试图理解“人”的非人存在,用十年时间,在这小小的村落里,笨拙却坚定地,把自己活成了一个“人”的样子——一个会拳脚、守本分、给客人倒水的乡村捕快。
他没有惊天动地的变化,没有变成洞悉世情的智者。他只是学会了在这平凡的人世间,脚踏实地地活着,承担起一份属于自己的角色。
这或许,就是他求索十年,所得到的答案。一个平凡、普通,却又无比真实的答案。
玄道子将碗中的清水饮尽,将空碗轻轻放回石磨上。
“挺好。”她看着朔,平静地说。目光里,有认可,也有一种走过漫长旅途后,看到故人安好的安然。
朔看着她放回碗的动作,那总是显得有些板正的脸上,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微小、却真实存在的弧度。那不是一个熟练的笑容,更像是一种笨拙的回应。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玄道子腰间那柄不起眼的铁剑上,“你的剑,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