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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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世子没有答应,“你伤得不轻,身边也要人照顾。我那里可以另作安排,你先顾全自己吧。”

    冯愈不肯放弃,“主子不也受伤了吗,护卫营的泥脚杆子手笨,不会伺候人。还是让姑娘去吧,她仔细,办事也妥帖,有不懂的现在习学起来,将来跟着主子进宫,不至于丢主子的脸。”

    慕容羡目光微转,落在余蓝今身上,终于松了口:“那就依你的意思办吧,回头你这里,让她兼顾就是了。”说罢淡淡一笑,自嘲道,“我这做主子的,对手下人可算物尽其用,连你未过门的妻子,都调到跟前来当值了。”

    冯愈轻舒了口气,事情办成了,对蓝今总算有了交代。

    他们是同一类人,不怕累不怕麻烦,就怕被晾在一旁,怕自己像个废人一样。他对主子是没有二心的,命都可以交代出去,蓝今将来是冯家人,她又兼奉太妃之命,在主子站稳脚跟前尽心帮衬,本就是应当。

    宫外有自己开路,深宫内他去不了的地方有蓝今,至少杂事上为主子分担些,也不枉追随一场。当然若说私心,怎么能没有,主子要做皇帝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世上没人能抗拒得了权力的诱惑。他虽是个小小的王府护卫,也有野心,想在那权贵遍地的京城闯荡闯荡。

    “能为主子效力,是我们全家的福泽。”他费力地扯动一下唇角,“不过余姑娘一向在太妃身边,没有伺候过主子,倘或哪里做得不好,万请主子担待。”

    慕容羡“嗯”了声,“太妃调理出来的人,没什么可挑剔的,我瞧着你的面子,也不能为难她,你尽管放心。”

    榻上的冯愈谢了恩,对蓝今道:“时候不早了,主子受了惊,身上还有伤,姑娘侍奉主子回去歇着吧。我这里不要紧,还有景颇他们呢,不愁没人搭手。”

    蓝今替他掖好被角,退到一旁俯了俯身,“奴婢送主子回车舆内安置。”

    慕容羡又看了冯愈一眼,嘱咐他好好休息,转身走出了营帐。

    月色如练,那摊废墟静静铺陈在那里,凉下来,顶上像覆盖了一层轻霜。

    接嗣皇帝入京的车辇,比一般的马车豪华宽绰得多。蓝今亦步亦趋地跟随左右,到了台阶前,例行举起双手搀扶。那片深蓝色的缎面滑过指尖,忽然想起这是男主子,和扶太妃登车不一样,一时顿住了动作,骑虎难下。

    胳膊悬在半空,琵琶袖被风一吹,悠悠地摇晃。

    慕容羡没有理会,提着曳撒自己登上车辇,为了腾出地方多容纳一个人,踅身坐在窗前的绣墩上。

    蓝今小心翼翼上前,打开箱笼取出被褥铺床,把一切安排妥当了,恭敬道:“主子稍等片刻,我去给您打盆水来擦洗擦洗。”

    慕容羡没有应,反而问她:“你的手也受伤了?”

    蓝今一怔,没想到这么小的事,竟能入他的眼,忙垂下手握住了拳,“奴婢加小心了,不敢玷污主子的被卧,请主子放心。”

    对面的人蹙了下眉,淡声道:“回头去找太医,把伤口包扎一下。”

    蓝今说是,退出车舆,上伙房打水去了。

    今晚出了这么大的事,一干人等哪里还能合眼,拱卫车架的人四面侍立,蓝今途径院子时,使团那几名官员正对着直挺挺的两具尸首长吁短叹,商量是送回京城,还是就地掩埋。

    有人说:“好歹是司礼监的人,撂在半道上,像什么话呢。”

    徐戎把眼一横,“那你们说,是拿死人开道,还是让棺材跟在队伍后头进城门?留着这么大的幌子,直接送进内阁腌着吃,好不好?”

    蓝今没有再听,打了热水捧回车舆内。

    取下盆架上的手巾,预备打把子呈敬上去,可还没来得及泡进水里,被主子伸手接了过去。

    修长的指节从眼前一闪而过,她有些灰心,自己好像伺候不好,挫败的情绪翻涌上来,闷闷低下了头。

    慕容羡语气很平淡,言辞间也毫无苛责之意,“等养好了伤,再干这些琐碎。我领你进京,不是为了让你铺床叠被,将来冯愈要受重用,你也得在内廷替我分忧。”

    蓝今是个极重价值的人,只要有事托赖她,她立刻便振奋起精神,一扫先前的苦闷,“是,奴婢听主子的差遣,主子让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只是奴婢早前在内宅侍奉,怕进了宫,办事不周全,反给主子添麻烦。”

    “怕不周全就慢慢学,老朽的宫规不是用来束缚衡州人的枷锁。若不能适应,那就依着靖王府的规矩改,你总能做好的。”

    这番话给了蓝今力量,过去六年,她很少与世子说上话,世子清高但和善的名头在外,果然不是虚传。先前还有些紧张,这会儿心情平复下来,确认世子内里温和,甚至是个好相处的人啊。

    不过最后那一句,衡州人不去适应宫规,要让宫规臣服于他,这才是帝王的雷霆手段。蓝今暗下决心,自己须得更上进,才有资格站在他身后,为他办事,听他号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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