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念在床边坐下,接过勺子慢慢给姥姥喂馄饨。
姥姥吃得很乖,像小孩一样,一口一口认真地吞下去。
人体的食道和气管,也不知道老天是怎么设计的,相当不合理,开口凑在一起。
身体机能一老化,就连最简单的吞咽,都变成了需要郑重对待的事,一不小心就要呛到气管里,严重了会得肺炎,得小心翼翼。
谭阿姨出去了,房间里安静无声,池念到底忍不住,悄悄说:“姥姥,我今天要去结婚了。”
姥姥愣了愣:“又要结啊?”
她满脸忧虑,攥住池念的手,皱着眉,殷殷地嘱咐。
“延延,这回再结,千万要找个好人,别再找像池景明那么不着调的了。”
池景明是池念的爸爸,和池念妈妈两个人大学毕业就结婚,池念一岁多的时候又离婚了,池念几乎没见过他。
离婚后,池念归妈妈。
那是二十多年前,经济上行,百业兴旺,如火如荼,妈妈辞去北城稳定的工作,去了上海,进了一家外贸公司。
外贸公司的订单多到接不过来,要和国外客户对接,还要出差跑工厂,妈妈作息颠倒,没日没夜的,没法把小池念带在身边。
池念就一直留在北城,跟着姥姥生活。
小时候姥姥总说,再过两年,你妈妈就要接你去上海了。
还发愁:“我们小念不会说上海话,也听不懂,可怎么办呢?”
小池念也很发愁:既想妈妈,又舍不得姥姥,可怎么办呢?
两年又两年,姥姥忽然不再提去上海的事了。等池念懂事了一点,才知道妈妈在那边又有了新的家庭。
姥姥想起池景明,大概是又穿了一次时空,穿到了妈妈第二次结婚之前。
池念握着勺子,小心地给姥姥喂一口,点头答应。
“嗯,我知道。姥姥,你认错了,我是小念。”
陪姥姥吃过早饭,池念从养老院出来,坐上地铁,直奔城西的一家公证处。
怕路上耽搁,池念紧赶慢赶,提前到了十分钟。
然而宋长离比她还早。
他站在公证处白底黑字的招牌前,穿着件铁灰色的长大衣,眼睛和肤色都清明干净,在纷纷而落的小雪中,北城满大街长长短短的黑色羽绒服里,比昨晚还要醒目,惹得路人频频回头。
池念快步走过去:“不好意思……”
宋长离:“你没迟到。是我到早了。”
他的眼睛在池念身上泯然众人的黑鸦鸦的羽绒服上扫了一遍。
池念察觉了,为了表示自己并没有那么不重视领证这件事,解释:“我特地在里面穿了白衬衣,网上说拍照的背景是大红色的,一定要穿白衣服,照片才好看。”
她指指耳朵:“耳钉也换成白色的了。”
她耳垂上钉着一对微微泛着粉光的白珍珠,小小的一点点,却极亮。
宋长离看了看:“这对也卖不出去?为什么?”
池念:“这两颗akoya,皮纹都太明显了,所以没人要。其实社交距离看不太出来,对不对?”
宋长离再看一看,同意:“是看不出来。”
他从包里拿出打印好的婚前协议:“我们进去吧。”
婚前协议写法规范,公证过程非常顺利,两个人签好字,提交相关材料,过几天就能拿到公证书了。
办完公证出来,才九点多而已,池念在飘飞的小雪中深吸了一口清凉的空气。
从昨晚到现在,只认识了宋长离十几个小时,池念已经发现,这个人思路缜密,干脆利落,和他一起办事像水一样流畅,非常舒心。
只是态度冷淡疏远,连话都不肯多说。
这不算大问题,甚至是件好事。
民政局的结婚登记处离得不远。
周一,却是个诸事皆宜的黄道吉日,登记处里的人不少,排队领证的队伍顺着楼梯蜿蜒而下。
队伍中点缀着一束束鲜花、准新娘漂亮的小裙子,还有头上小小的一片片白色婚纱。
两个人领了号,排在队伍里,站在台阶上,池念摘掉围巾和手套,使劲往背包里塞。
宋长离接过她的双肩包,帮她拉大拉链开口。
池念:“谢谢,麻烦你了。”
宋长离:“不客气。”
排在前面两级台阶上的,是一对穿着大红色汉服婚服的小情侣,准新郎和新娘一起回过头,火速偷瞄了池念他们一眼,满脸的表情都是:都要结婚了,这俩人还这么不熟吗?
宋长离问池念:“今天晚上你就搬过来住吧?”
池念:嗯?
要马上就搬到一起住吗?
也是。不办婚礼,一领证,就算是正式结婚了,可池念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