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贺归云身周那总是若隐若现的冰凉霜气。
洛拂言运转灵力,正打算借着贺归云这滴血的关联,介入幻境,将这位莫名陷入血海杀阵的剑峰大师兄给拉出来。
身前的人倏地睁开双眼。
瞬息间血海涌动得如同自鬼域黄泉卷来的风暴,层层幻境剧烈颤动,哗然而碎!
守静猛地横亘于没什么防备的洛拂言脖颈前,沙哑嗓音随剑光而来:“——你看到了什么?”
洛拂言赶忙连退数步,同时双手结印以灵力化墙,撞上剑刃。
“铛”的一声!
守静剑身轻颤,周边血雾震荡。
洛拂言披落的长发簌簌而飞,几缕发丝被剑气割断,飘零消散于血雾里。
他下意识茫然回问:“……什么?”
随后对上了贺归云沉冷骇然的眼神。
这人鲜血淋漓地抓着剑柄,双眼布满血丝,周身披满暴戾杀伐之气,好似杀星降世,寻不出半分仙门表率之风。
远比死于守静剑下的魔修还像个妖邪鬼祟。
“——我的心障幻境,你看到了什么?”
他又问。
洛拂言被贺归云一身血气冲了满面,紧紧咬牙,两腮酸疼。
他从前极少跳出天命的身份干预世事,此番瞧见贺归云一人挡护在所有弟子面前,心想这人独自尝试破阵或许也是因为不愿弟子折损。
洛拂言这才生了忧虑之心,入阵探查。
于他而言,已是实在罕见的好心之举。
可这难得的好心却被喂到了不知哪个狗肚子里。
他与这人之间本就没什么好关系,当即没好气地脱口而出:“我探看阵势都来不及,还能看到什么?!”
浴血之人眸光微顿。
他终于意识到了洛拂言入阵的目的,晦暗不明的眼底浮出一瞬意外难言之色。
这时洛拂言已被守静寒凉剑光刺得双目生疼,别开眼去。
他心寒血冷,道:“大师兄学艺不精还妄自尊大,被心障所困这么久,还不许我这个同门来瞧上一眼?”
话虽如此。
贺归云并不像是被杀阵所困的强弩之末。
他无言回身,掐出剑诀,抽剑过掌,冰凉的剑身拭去掌心鲜血。
守静大放光芒,以雷霆万钧之势猛地凌空冲天,化出千万道虚实不明剑影。
——剑峰主薛见机成名剑技,一绪千机。
下一刻,守静置身无数道剑影之中,同万千虚影一道,如陨星撞地般势不可挡地往下坠刺。
天摇地晃!
纷纷剑雨里,贺归云神色沉毅,脊背无一丝弯折,仍是斩妖除魔的仙宗大师兄模样。
好似先前所有幽晦浑浊,都不过是心障幻境遗留的片刻假象。
他又面无表情地看了洛拂言一眼,收剑离去。
再无多言。
洛拂言觉得这人不可理喻!
镜花凋谢,水月逝去。
红雾弥散殆尽,阵法坍塌崩毁。
洛拂言当日的气却没有同阵中的血雾一起散去。
之前他对贺归云是视若无睹,之后便成了眼见心烦,碰上了总得惹上一惹。
贺归云越是冷着脸不作计较,他便越来劲。
姓贺的也远没有看上去那般淡然。
宗门例考他们抽签抽到一组的那一次,安排场次的弟子本都想为他们分别寻过对手了,这人居然说:“不必。”
洛拂言:“?”
“正好让师弟瞧瞧我是否学艺不精。”
洛拂言一愣,才意识到这句话是在应答多年前他在无蛮湖镜花水月阵中所言。
简直是有毛病!
那场比试,他们二人的境界被比斗场压得一样,洛拂言出手不必担心暴露自己,打得十分放肆。
他别的不想,只想给贺归云的脸来上一拳!
可惜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多用上点真本事,薛见机就出手平了那一局。
然后……
“……然后呢,”辰宿山门外,屈无惑叹气道,“你也不知是怎么了,和贺师兄之间就没消停过。”
阿竹其实也曾问过洛拂言:“对你我而言,天命中所遇见的人大多都是过客。从前不见你因为哪个过客发过脾气,怎么就贺归云让你看不过眼?”
洛拂言是这么回答阿竹的:“因为他有毛病!”
“什么毛病?”
不知道。
不明白。
不重要。
总之就是有!毛!病!
洛拂言心里在骂,面上笑着对屈无惑道:“放心,这次出山我知道轻重,只要贺归云不惹我,我绝不主动出手。”
他刚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