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此,屈无惑还差点拉着洛拂言去屈家宝库试剑,只是洛拂言浑不在意,连番拒绝。
如今洛师弟又亲口提了此事,屈无惑怎么可能拒绝这个理由?
纸老虎跑出洛拂言的宅院,带着满身的桂花香,径直奔往剑峰另一处,蹑手蹑脚地走进一个只点了一盏烛火的院子里。
院内冷清得没有任何花草灵树,更无一点装饰,唯有长廊尽头放着一个石桌。
石桌上温着泉水,摆着茶杯,茶香袅袅,雾气氤氲。
一缕烛光在月色下摇曳不止,同月光一并描出那背负长剑的身影。
纸老虎小心翼翼在石桌上趴坐,将洛拂言会一同出山之事告诉贺归云。
屈无惑本来做好了一顿劝说的准备。
可贺归云只在听到洛拂言的名字时喝茶之举稍停,而后颔首以示自己知晓了。
“何时出发?”
贺归云沏了一杯新茶放在石桌另一侧。
纸老虎似是怕他反悔,已经迅速往外跑:“贺师兄的热茶我心领了但是我的传音化物只有听觉没有味觉喝了也是白费就不浪费贺师兄的好东西了师兄我们一个时辰后山门外见——!”
“……多谢少主这杯茶。”一直隐匿在侧的陆羌缓缓现出身形,来到石桌另一边坐下,轻抿了一口茶水。
川鬼也从阴影中无声无息地走出。
隐匿在仙宗的地盘里,川鬼收敛着身上所有的鬼气,萦绕身周的黑雾散去,竟是现出一个清秀少年模样。
可他穿着绣满血色符文的衣裳,垂首静立在侧,仍是为满地皎洁月光画上一抹诡色。
陆羌面前坐着个心如修罗的仙修,身旁站着个面似良善的厉鬼,悠悠然饮尽茶水,笑道:“我说你为何前两日就发现了其他潜藏之人,却不让我来对付,原来是留着今日光明正大地以仙宗弟子的身份去查。”
他想起刚刚屈无惑那番话。
“而且你那不识好歹的师弟也要出山……”
陆羌笑意一顿,谨慎地举目看去。
符少主还是如谡雅清俊的仙长般坐在月色下、茶香中。
他眉目似是动了一下,乌黑双眸倒映着孤零零跃动的火苗,刹那转瞬的喜与怒都沉入深邃眼底,不留一点痕迹。
他抬手挥袖,熄灭了最后一盏烛火。
约定的时辰将至,他没有理会陆羌,回屋去取要带的物件。
陆羌识相地不再多言。
川鬼却分外不解。
“川主,”他问,“少主刚才为何没让我们等出山后,寻个机会把洛拂言杀了?”
陆羌原先也以为少主会让他们这么做。
贺归云和这个师弟在剑峰之中多有冲突,正好可以趁此天赐良机杀了对方,从此在剑峰内便少了一个眼中钉。
洛拂言不过修行百余年,为了追查魔修出山,若是一时不慎死在魔修手中,也很寻常。
他方才正想请示贺归云是否要去安排此事。
贺归云没有让他说下去。
那便是不允了。
川鬼想不明白,可当吾川主听命于符少主这么多年,哪里想不明白?
纵观魔域历代少主,贺归云完全算不上滥杀之人。
但这并非因为符少主多么心慈手软。
符少主最喜在仇敌恨意至盛之时动手。
若是仇敌落在了他的手中,求饶畏惧只会求死不能。
反倒是怀揣着对他浓烈的强盛的怨恨,能轻易得个痛快。
陆羌还因此暗自猜测过,莫非贺归云是以世间苦恨为己身之道入的魔?
而白日松林擒魔时,陆羌潜在暗处看得清清楚楚,那位姓洛的小仙师看着贺归云的眼神,远远谈不上“苦恨”二字,只有十分纯粹的喜恶。
与符少主喜欢观赏的怨与恨相去甚远。
或许贺归云只是想等,等这一份纯粹的喜恶逐渐变质,化作那些或是浓烈或是肮脏又或是浑浊的憎恨、厌恶、甚至是杀心。
即便现在对着剑峰大师兄不会变,来日面对魔域三川的符少主呢?
等到这涉世未深的小仙师知晓贺归云真面目的那一刻,总会有所变化的。
魔域十四川与四方仙域亘古以来便是死敌。
这一刻终有一日会到来。
那时,他们说不定就会收到与洛拂言有关的命令。
符少主自魔域的尸山血海里一路杀到高处,善心于他而言不过笑话,恶劣才是他附骨入血的底色。
陆羌左右看了看这充满仙修气息的宅邸,对川鬼说:“你啊,在仙宗听命于少主久了,可别把他在仙宗那副模样当真了。”
“赶紧为我寻一身仙修的行头来,你也给自己寻一身……”
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