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chapter 14
人正拿帕拭泪,她有心劝慰两句,可她心里也苦得发慌。

    她坐过去,喊了声祖母,便静谧住了。

    太夫人亲手给小九盛了碗百合莲子银耳羹。

    小九接过来,像喝药一样强撑着一口一口地往肚子里灌。

    待小九喝干净,搁了碗,太夫人才开口与她解释:“别怪我狠心,你七哥既残了身,这门亲事便不能圆满了,我逼着你父亲主动去退婚,既能保郡主的清誉,又能落得一个人情,哪日棠府若遭了难,为着这份人情,宜亲王也不会袖手旁观。”

    小九拧了拧小眉头:“祖母考虑的自然周到……只是对七哥来讲,未免太残忍了。”

    太夫人攥着手帕,长叹一声:“若舍了我这把老骨头,能换他身体无虞,我哪怕不入轮回……”

    小九忙起了身,将太夫人搂住了。

    等太夫人睡下了,小九才回了东厢房,将先前喝下的那一碗百合莲子银耳羹又倾数吐了出来。

    丑时正,小九仍无睡意。她坐起来,随手披了件外衣,便飞身上了屋檐。

    她托腮望着夜空,时而低叹,时而皱眉。

    鼻尖突然拂过一阵酒香,不过呼吸间,冷灵烟便提着一坛子酒落在了她的身旁。

    小九:“这般晚了,你怎还没歇着?”

    冷灵烟:“我晓得你今夜无眠,特意过来寻你。”

    小九歪躺在屋檐上:“我替七哥发愁,也替漓儿姐姐忧心。”

    冷灵烟从怀里掏出两个青瓷杯,将其中一杯斟满,递于小九。

    小九:“我今年才九岁,饮不得酒。”

    冷灵烟:“万想不到,野猴儿也有这样守规矩的一面。”

    小九望着那清透的液体:“醉了可能解愁?”

    冷灵烟:“暂解。”

    小九犹豫一下,将酒杯接过来,猛一仰头灌进喉咙。

    那辛辣的刺激,呛得她连连咳嗽。

    冷灵烟伸手抚她背:“当真猴儿性,连喝酒都这般粗野。”

    她吐了吐舌头,嫌弃道:“难喝!”

    冷灵烟:“常言道良药苦口,酒也是一样的,只有咽进肚里,麻了你的神经,才能一醉方休。”

    小九听了,让冷灵烟继续给她斟满。

    连灌了三杯,小九才停了手,她抬袖胡乱抹了下嘴,问冷灵烟:“你觉得是何人下的黑手?”

    冷灵烟细细品着杯中酒:“手法残忍,极具羞辱性,还故意留了活口……这鬼是在等着看好戏。”据棠君策回忆,一上了琥暮山的崖顶,他就被那鬼用黑布蒙了眼,接着又被灌了一碗极苦且黏稠的不明物,他喝完便昏死过去,醒来他的小腿没了,眼也少了一只,但伤口都被处理好了。显然那崖上有手法精妙的医师,只是棠君策未能瞧见他。过了一天一夜,衙门的匾额上多了一支梅针箭,箭上插着一宣纸,只三个字:琥暮山。

    小九倏地将杯子握紧:“你的意思是,他预判了退婚之事?”

    冷灵烟点点头:“你七哥如今是一残废,又退了婚,以后的日子里,怕只剩下寻死觅活了。”

    小九心里惊起一阵寒意:“这世间,当真有人恨我七哥至此?”

    冷灵烟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酒杯:“我反复思量过了,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小九凝眸望着冷灵烟。

    冷灵烟贴耳告诉她:“情仇。”

    小九一时没能懂她的意思。

    冷灵烟见她表情茫然,不解其意,只得将话挑开了:“若这背后的鬼心思在郡主身上,特意将你七哥弄成残废,倒也说得通了。”

    小九蹭地一下站起来,满腔愤怒。

    冷灵烟遥望着那一抹清凉月色:“若不退婚,那人许还有后招,到时你七哥怕是连命都保不住了。”

    小九气得浑身发颤:“若叫我知道,那鬼是谁,我定要将他挫骨扬灰!”

    冷灵顿声叹气:“现下在炼狱里煎熬的是你母亲。”

    “七哥遭此迫害,她硬是没淌一滴泪,换作我小娘,不知得哭死多少回,”小九将手中酒杯掿碎,“她越是这样,我心就越疼,就像有人拿刀剜我的肉。”

    冷灵烟忽地笃定道:“有她在,有你在,棠府无论如何都不会倒。”

    小九听得心头一震。

    她即刻飞下屋檐,去偏房将婳儿和金儿唤醒。

    “金儿,你去烧水,小爷我要沐浴,”又吩咐婳儿,“去把我今个要穿的袍子熏上香。”

    两人赶紧去忙活了。

    临近早膳时辰,小九去了青凨阁。

    公孙璎收拾得也很精神,脸上不见一丝颓败之色。

    小九给她请过安,便坐在了她旁边的小凳上。

    公孙璎给小九盛了碗豆腐青菜汤:“待会用过早膳,去给你七哥说,什么时候想着不死了,再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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